王桂英低头拆。旧被里薄,有一针下重了,尖头挑破一个小口,她越急越乱,索性停住,坐着不动。
屋外有人卖烧饼,香味随风钻进来。她早上只啃了半块窝头,肚子偏在这时响了一声。
顾兰香把自己的馒头掰开一半,放到她跟前。
“先吃,别连手也饿软了。”
王桂英不肯拿,顾兰香说下午还她半个就是,别坐在这里磨半天客气。她这才接了,咬得小心,怕碎屑掉到布上。
吃完再试,冯巧云换了教法。
这回不缝整圈,只先疏疏固定肩头、前后几个位置,让王桂英把袖子提起来看。剩下的布是否均匀,一眼比刚才清楚,手却还是不能使劲往同一处拽。
王桂英照做,缝完半圈便停下来,拿到窗边翻了一次。冯巧云伸指摸了摸肩头,终于说了一声行。
她脸上的汗还没干,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抬。
可一只袖子教下来,冯巧云自己的活仍停在原处。顾兰香看钟,才发现约好的一个钟头过了不少,再过一阵就该做午饭。冯巧云捞起衣裳想赶两针,线却没穿进针眼,试了两回才穿成。
恰有个来取改短裤子的男人进门,站着等她。他上班的裤脚磨破了,原说好午前拿,眼下还剩一道边没收。冯巧云只得起身陪了个不是,请人坐一小会儿。那人倒没发脾气,却不停看门外,家里有人等他买煤回去。
顾兰香接过裤子帮着收边,冯巧云在旁剪线头。三个人都不是故意耽搁谁,门边那个迟迟走不了的人却是真的。送走衣主,顾兰香把剪子放下,才看清教人的时辰不能只从空隙里硬挤出来。
“巧云姐,要不下午我留下替你做?”王桂英赶紧说。
“你做得了,我还耽搁这半天教你?”
话冲了一点。冯巧云把布重新铺平:‘我不是不肯教。可我家今晚也等着这几角钱买粮,不能次次教人都少带一份回去。’
王桂英把刚会的那半只袖子放下,声音很低:“我懂。我也不是想白占。”
屋里静了一小会儿。
沈知夏收起剪刀,先问冯巧云,若每次只教一小处,别从衣身一口气讲到收口,会不会轻些。冯巧云想了想,说总比教到哪儿算哪儿好,但人站在旁边,自己那台机子照样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