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宿舍已经验收交还,不能再当退路。红山街后的两处私房,一处月租三元五角,却要一次交半年并由熟人担保;另一处只收两元八角,屋顶漏水,灶间与房东六口人共用,缝纫机根本放不下。她都去看了,把窗、锁、水井、孩子上学路线和能否开票写在纸上。
她还专门在屋里踩过一小段空机。第一处厢房地面平,白日做工不会惊动隔壁老人,房东却不许来料堆过窗台;第二处木地板一踩便响,煤油灯又离布帘太近。住处若只容得下两个人睡觉,却逼她把机器寄在别人家,收入仍会被钥匙和人情拴住。看房记录因此多了机器位置、取料时辰与防火三栏。
月租便宜,不等于搬进去便能生活。半年租金、押物、运机、添一张床和一个月不开工的缓冲,至少需要三十元。她真正能立刻拿出来用的,只有十八元七角。材料钱和小满的钱,一分都不能碰。
差额十一元三角。
这个数字不吓人,也不能假装没有。沈知夏给自己定下三项次序:先攒够三十元搬迁与停工预备金;再找能签收据、允许放缝纫机且不依附陆家亲属的住处;最后才谈是否实际搬。眼下继续住红山,是在使用尚有效的住房安排,不等于她因无处可去才保留婚姻。
陆沉川探亲回来时,看见桌上压着两张看房记录。
他先看见的不是租金,是“婚姻结束后”五个字。手在桌沿停了片刻,才问:“管理处怎么答复的?”
沈知夏把咨询记录给他。陆沉川没有说这间房永远归她,也没有拿自己的职位去要求经办人提前保证。他只指出一处:“十二元抚养款不因我们是否继续而停。若我调动或津贴变化,也该先按调解手续改,不会由我一句话减掉。”
“所以我把它算在小满栏里,没有算作我的收入。”
“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