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判断解释给孩子母亲,免得对方只看镜子里的静态样子。母亲原本觉得一条褶不碍事,听说可能继续拉扯旧布,才愿意多等半个时辰。多等半个时辰,也是真工夫。
沈知夏拆开后袖补片上端,将布纹方向转了一点。那道褶不是尺寸错,而是补布直纹与原袖斜向受力相顶。第二次缝合后,斜褶明显减轻。
女孩抬起两只手,抓住母亲举着的线轴,又蹲下捡粉片。衣摆没有上窜,袖下也不再勒。
“还疼吗?”
“不疼。”女孩甩了甩胳膊,“这里有一条线。”
她指的是腋下明线。
“这条线是新补的地方。它不能消失,但可以让你的手抬起来。”
女孩摸了两下,接受得比大人快。
叶秋兰翻看内侧,检查拼缝、线迹和剩余缝份。她拿尺量了几个位置,又故意用力扯了一下袖下接缝。
“外面看着不算漂亮。”
“原袖已经被剪坏,先保活动和耐穿。若为遮补痕再收量,孩子仍会疼。”
“你倒敢承认救不回原样。”
“衣服能救到什么程度,要先说清。说得再满,也不能长出被剪掉的布。”
叶秋兰又挑了针距。袖下承重处针脚略密,普通位置略松,不是从头到尾一模一样。沈知夏解释,受力处加密是为防开线,非受力处过密反而会在旧布上打出一排针孔。老师傅让她把最密的一寸拆开看,旧布果然已有细小裂纹。
她重新改用稍长针距,并在内侧加一小片斜布分散拉力。修补又多花一刻钟,却避免衣服洗两次后沿针孔撕开。女孩母亲看到这一步,才明白五角钱买的不是表面一条直线。
叶秋兰嘴角动了一下,仍没有夸。她让女孩母亲把衣服带回去洗一次,三日内若开线,沈知夏免费返工;若只是原有布料继续老化,不算此次接缝问题。
五角加工费当场结清。沈知夏开了简短收条,并请对方在原损记录后签字确认已取衣。
赵明远这时从生产间进来。他是厂里负责安排样衣和交期的人,先看收条,再看衣服:“改一件旧衣也要写这么多?真接批量活,哪有工夫一件件问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