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宿舍的门闩,在半夜掉了一次。
一声轻响,小满从睡梦里猛地坐起,抱着旧棉袄缩到墙角:“有人来接我了。”
沈知夏点亮煤油灯,先让孩子看清门仍关着,再披衣下炕。陆沉川白日新装的木闩没有断,是旧门框受潮变形,夜风从缝里一顶,卡槽便松了。
“娘去扶门,你坐在灯边看着我。”
“不要开。”
“不开。我只把闩重新插好。”
沈知夏一只手按住门板,另一只手把木闩推回槽内,又搬来装衣的木箱抵住门。她没哄‘不会有人来’,只让小满一寸寸看清门闩怎么落下。
“风从外面推,箱子从里面挡。听见响声,先叫娘,不自己下炕。”
小满点头,仍不肯松开棉袄。
母女挨到天亮。沈知夏在账本的“房屋损坏”下添了门框变形,又画出要加深的卡槽。天刚亮,陆沉川便按约来接她们去复查。
他在门外敲三下,等沈知夏应声才推门。看见抵门的木箱,立即检查闩槽:“昨夜掉了?”
“一次。”
“是我没看出门框回潮。今天重新做。”
“先去卫生院,回来再修。小满昨夜受惊,别当着她说门不牢。”
陆沉川看向炕上的孩子:“昨晚吓着了?”
小满把脸别开。
“是我没修好。”他说,“今天我把槽加深。修完你亲手试。”
他没有说“爸爸在,不怕”,因为昨夜他并不在。
去公社的路上,小满一直牵着母亲。陆沉川隔两步跟着,背药包和水壶。卫生院复查确认肺部没有明显问题,但长期营养不足,需要慢慢调养,不能猛补。医生开出常见食物建议,特意说鸡蛋、豆腐不必全让给干重活的男人。
医生还问了孩子每日吃几顿、夜里是否盗汗、最近体重。沈知夏答得出咳嗽和发热,却说不准小满到底多重,因为陆家从没给孩子称过。卫生院的木秤显示二十六斤,比同龄孩子轻。陆沉川把数字写进小本,小满看见,以为轻就会被送走,立刻抓住秤杆不肯下来。
“轻不是不好。”医生弯腰解释,“只是要多吃一点、慢慢长。没人因为秤上的数把你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