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红星被服厂的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为庆祝今天在县城销售大捷,更是为了庆祝彻底拿下了合法销售的红头文件。
谷雨自掏腰包,让人去供销社拉了半扇猪肉,又搬来了好几坛子红星老白干。
十几口大铁锅里炖着香喷喷的红烧肉,白白胖胖的大白馒头堆得像小山一样。
工人们和军嫂们围坐在长条桌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来来来!敬咱们谷厂长一杯!”
张嫂举起手里的粗瓷碗,脸上因为喝了酒而泛起两团红晕。
“要不是咱们厂长有魄力,那些破帆布现在还在防空洞里发霉呢!”
“今天一天,咱们就卖了两千多块钱!两千多块啊!”
“我张翠花活了四十多岁,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工人们轰然响应,纷纷举起手里的酒碗或水缸子,朝着谷雨敬酒。
“厂长威武!”
“跟着厂长干,天天有肉吃!”
“我敬厂长!我干了,厂长随意!”
“还有我!我老李头活了半辈子,就没服过谁,今天我就服厂长!”
几个年长的工人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他们这些人,从前在厂里拿的是死工资,一个月二十来块钱,紧巴巴地过日子。
如今跟着谷雨干,一天就见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这哪是在挣钱,这简直就是在捡钱啊!
“我说老王头,你哭啥呢!多好的日子,擦干眼泪喝酒!”
“就是就是,跟着厂长,以后咱们天天过大年!”
听着众人的欢呼声,王翠花一边啃着流油的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照我说啊,咱们以后就在县城中心广场摆摊。”
“只要有县长那张红头文件在,没人敢管咱们。”
“一天赚个两三千,一个月那就是好几万!”
“用不了半年,咱们全厂都能盖上大瓦房,买上自行车!”
“到时候我家那两个臭小子,一人一间砖瓦房,娶媳妇都不用愁喽!”
“翠花姐说得对!我还要给我家闺女攒嫁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周围的军嫂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说着要盖新房,有人说着要买缝纫机,还有人说着要给老人置办寿材。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对未来安逸生活的向往。
她们七嘴八舌地描绘着心里的好日子,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兴奋。
在她们看来,这已经是能够想象到的最美好、最极致的生活了。
每天有肉吃,有钱赚,年底盖新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谷雨,却只是端着茶缸子,轻轻地抿了一口温水。
她的眼神清明而冷静,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面前这些兴奋得满脸通红的面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好人,跟着她吃苦受累,从没抱怨过一句。
可是,他们的眼界,终究还是被这个小县城给框住了。
“砰!”
谷雨突然将手里的茶缸子重重地磕在木桌上。
茶缸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谷雨那强大的气场压制下,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收起刚才的嬉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主心骨。
他们了解这位厂长的脾气,每回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要有大事发生了。
“一天两千块钱,这就让你们满足了?”
谷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每个人心底那点沾沾自喜的小心思。
她的声音清冷得像是一盆浇在火炭上的冰水,滋啦一声,把所有的狂热都浇灭了。
张嫂愣了一下,手里端着的酒碗僵在半空中,有些结巴地说:“厂长……这……这不少了吧。”
“县长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啊,咱们这一天就顶上人家好几年的了。”
“咱们……咱们就是个被服厂,从前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啊。”
张嫂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谷雨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她的身姿笔挺,像是一杆标枪立在桌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张嫂,眼皮子别那么浅。”
“你们只看到了今天的红火,可你们想过明天吗?后天呢?下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