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厂长！你怎么了！”

张嫂那变了调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一号车间原本轰鸣的机械声。

前一秒还因为几十台进口机器运转而欢声雷动的八百名新工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只见那个平时永远脊背挺直、运筹帷幄的特工主母。

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谷雨双手死死地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滚砸落。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那双总是透着冷厉光芒的眼睛都微微涣散了。

“好疼……”

谷雨紧紧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唇角渗出。

那种撕裂般的绞痛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宫缩。

更像是有几把锋利的锥子，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地搅动。

“快！快停机！来人啊！”

张嫂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谷雨扶起来。

整个车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谷厂长是不是要生了？”

“这才几个月啊！算日子才七个多月，这要是早产可是要出大命的！”

“快去找卫生员！快去喊副师长啊！”

工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几个角落里，几道阴毒的目光却在暗中交汇。

那几个穿着破旧工装、实则是省轻工局余党安插进来的暗桩，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这硬茬子平时那么嚣张，这回遭报应了吧！”

“看这架势，肚子里怀着那么多胎，七个月早产，绝对是一尸两命！”

“等她死了，这红星被服厂群龙无首，咱们就能趁乱把这些进口机床全砸了！”

他们在暗中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恶毒。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

多胎早产，几乎就等同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略带稚嫩却异常冷静的清脆童声，如同惊雷般在乱哄哄的车间里炸响。

“都给我闪开！不许碰我娘！”

人群被一股大力猛地挤开。

四岁半的五娃，背着一个略显破旧的帆布医药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看到母亲倒地就嚎啕大哭。

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此刻挂着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和沉稳。

五娃单膝跪地，小手直接搭在了谷雨那颤抖的腕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