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窗纸的缝隙透进暖阁。
青禾将那件海棠红的褙子妥帖地收进衣笼。
她转过身,伺候苏念瑶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素面常服。
这料子轻软贴身,只在袖口用银线勾了一圈极细的暗纹。
褪去了一品诰命的繁重,苏念瑶整个人越发显得清静素雅。
她在南窗下的圈椅上坐定。
案头搁着两本新送来的内院采买账册。
苏念瑶翻开上头那本,目光落在“米粮”与“炭火”两栏的记项上。
指腹在泛黄的纸页上停住。
数字不对。
前几日还是寻常的市价,今日册子上登的银钱,分明高出了一小截。
她将账册推到手边,抬眼看向立在下首的王家媳妇。
王家媳妇新接了采买的差事,行事比从前那位刘家的仔细许多。
见苏念瑶看过来,她赶忙往前凑了半步。
她压着嗓子回话。
“少夫人明察,不是奴婢当差不精心。”
“这几日南城那几家大米铺子,不知怎么私下里串通好的,都借口说开春雨水少,怕有春旱,硬生生把米价往上抬了半成。”
“连带着木炭的价钱也跟着往上窜了一窜。”
王家媳妇觑着苏念瑶的神色。
“奴婢还听外头采办的人嘀咕,市井间不知哪来的风言风语,说是西北那边不安稳,军粮的事又要翻旧账,怕是又要打仗了。”
“小老百姓听风就是雨,连城南卖豆腐的王寡妇都在家里多屯了两缸黄豆,生怕明儿连豆渣都吃不上。”
苏念瑶安静地听完,并无意外之色。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吹开浮沫,饮了一口。
茶水温热,正好润了润喉咙。
她没有顺着王家媳妇的话去探问外头的流言。
“春旱之说,纯属子虚乌有,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透雨,这由头站不住脚。”
她将茶盏轻轻放下。
“外头怎么闹腾,咱们府里不管。你只管按着旧例去买,该花多少便花多少。”
“若是哪家铺子坐地起价,便换一家去买,不必与他们掰扯道理。”
“记着,此事不许在府里声张,更不许下人们跟着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