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将车停稳，踏脚放好。

楚墨轩先下了车，回身接她。

两人穿过游廊，往静宜园走。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光影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

到了正院门口，翠屏迎出来，手里端着温热的姜汤。

“少夫人可算回来了，两个小祖宗闹了一阵，方才歇下。”

苏念瑶接过姜汤喝了两口，把碗递还给翠屏。

脱了斗篷，换上软底绣鞋，轻手轻脚走进里间。

云峥和云溪睡在雕花小床上。

云峥仰面躺着，半截被子蹬到了脚底下，嘴里还含着大拇指。

云溪侧着身子蜷成一团，一只小脚丫露在被子外头，脚趾上沾着半块干掉的米糊。

苏念瑶弯腰，把云峥的被子重新盖好，又拿帕子轻轻把云溪脚趾上的米糊渍擦掉，那只小脚丫塞回被窝里。

楚墨轩跟进来，站在床边看了看。

云峥翻了个身，脑袋拱进枕头边上，半张脸埋在枕套的褶皱里。

楚墨轩伸手把枕头正了正，把孩子的脸从褶皱里挪出来。

苏念瑶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浮起笑意。

两人退出里间。

暖阁里青禾正往香炉中添安息香。烟气细细散开，带着松木的清淡气味。

苏念瑶在妆台前坐下，拆掉发上的如意簪，长发散落到肩头。

楚墨轩坐在案前，翻看白日里积下的几份公文。

屋里只有他翻纸页的声音，和苏念瑶拆卸钗环搁进匣子里的轻响。

翠屏端了热水进来，伺候苏念瑶净面。

“少夫人，镇国公老太君赏的松子酥，奴婢锁进小厨房了，明儿个给哥儿姐儿尝尝。”

苏念瑶嗯了一声，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妆卸了，眉目素净，眼底下挂着倦色，神态倒是松弛的。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把白玉兰花簪收进妆匣最里层。

楚墨轩搁下公文，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苏念瑶从镜子里看到他，没回头。

“往后宴席上的事，你问，我答。”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瞒你。”

苏念瑶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夜深了。

地龙烧得暖和，安息香的气味在暖阁里弥散开来。

苏念瑶洗漱罢，换了寝衣，在软榻上翻了两页账册便觉得困。

账册合上，搁在枕边。

楚墨轩在外间吹熄了灯，走进来的脚步放得极轻。

苏念瑶闭着眼，听他在旁边躺下。

被褥窸窣一阵，归于安静。

呼吸声渐渐绵长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

苏念瑶迷迷糊糊间，听到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叩门。

翠屏在门外急促地拍了两下门，喘着粗气。

“少夫人，少夫人——”

苏念瑶睁开眼，撑起身子。

楚墨轩已经坐了起来，披衣下了床。

翠屏隔着帘子，急得直跺脚。

“城南走水了！烧的正是槐树胡同——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听说是谢家那院子先起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