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躬身退下,掩上房门,将外头的寒气彻底隔绝。
翠屏端着空茶盏,看着陈伯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小声嘀咕。
“少夫人心善,还记挂着他们。”
苏念瑶正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将核桃仁碾成细末,预备着给孩子们的米糊里添些。
她手上动作未停,眼皮也未抬。
“饿死街头的谢家前姑爷,传出去,别人会议论楚家的夫人凉薄。”
她将碾好的核桃末拨进一只白瓷小碗里。
“我不是心善。”
“我只是嫌麻烦。”
一具尸首,比一个活人难打发得多。
翠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日子又过了几日。
京城入了冬,头一场雪下得不大,化得却慢,背阴处的残雪混着泥水,冻成了坚硬的疙瘩。
柳巷的花铺因着天冷,生意清淡了不少。
苏母便让伙计们将名贵的兰草和新进的茶花都搬进了后院的暖房,自己则坐在铺子前头的火盆边,理着这一年的旧账。
午后,日头懒懒地挂着,没什么暖意。
一个男人出现在巷口。
他穿着浆洗得发白、袖口还打了补丁的石青色长衫。
身形消瘦,面色憔悴,下巴上冒着青灰的胡茬。
可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用这仅剩的姿态,撑起读书人最后的体面。
是谢子轩。
他提着一口气,缓步走到“苏氏花铺”的门口。
看着那块黑漆金字的招牌,又看了看里头坐在火盆边,穿着一身簇新宝蓝色棉袄的妇人,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整了整自己那早已起了褶皱的衣领,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一揖。
“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