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落了场薄霜。
次日清晨,静宜园的廊檐下都挂着一层白。
往日里天刚亮便在院子里洒扫、说笑的婆子们,今日却都敛声屏气,脚步放得极轻。
连扫帚划过青石板地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翠屏端着一盆新打上来的井水,从外头进来,脸上还带着晨间的寒气。
她将水盆搁在黄花梨木的盆架上,凑到苏念瑶身边,压着嗓子。
“少夫人,您是没瞧见,今儿个外头安静得跟没人似的。”
“扫地的,浇花的,一个个跟嘴里含了棉花,走路都贴着墙根。”
苏念瑶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青禾用一把牛角梳,通着她及腰的长发。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淡,神色安然。
“规矩立下了,总要给她们些时日,好生记在心里。”
她拿起妆盒里的一支素银簪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去小厨房看看,云峥和云溪的米糊熬得如何了。”
翠屏应了声是,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静宜园里一如往常,可楚府后宅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三房的院子里。
三夫人正临窗坐着,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笺。
纸上是两个丫鬟的名字、年庚、籍贯,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原先备下的,想寻个由头,安插进长房的库房里,也好知道些进出的动向。
她身边的陪嫁妈妈刘氏,正替她捶着肩。
“夫人,您瞧这事……大少夫人年纪轻轻,手段却这般利落。”
“那烧水的婆子,说发卖就发卖了,一家子人,连夜就清出了府,半点情面都没留。”
三夫人没有说话。
她只将手里的纸笺,凑到手边小暖炉的炭火上。
纸张遇火,边缘蜷曲焦黄,很快便烧成灰烬,落在银制的灰承里。
她拍了拍手,将那点灰烬也掸得干干净净。
“往后,咱们院子里的事,自己关起门来管好。”
“旁的,一概不许多看,不许多问。”
刘妈妈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