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多,连灶上的也算在内,拢共十来个。
苏念瑶站在廊下,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手里捧着暖炉。
“近来外头事多,不免有些风言风语传进府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廊下每个人的耳中。
“我只说一条规矩。”
“不论外头是火是水,闭紧院门,少看少听。”
“静宜园的人若在外头嚼舌根,被旁人听见了去,我不会替你们兜着。”
底下的婆子齐齐应了。
翠屏站在苏念瑶身后,难得一句话都没插。
等人散了,她才小声说:“少夫人,我也算在里头么?”
苏念瑶回头看她。
“你觉得呢?”
翠屏捏了捏帕子。
“奴婢往后只在屋里说。”
“屋里也少说。”
“那奴婢憋着。”
青禾从旁道:“你若真能憋住,我把这个月的月例让给你。”
翠屏一噎,不再接话了。
苏念瑶回了暖阁,继续核对田庄的旧账。
那笔修水渠的银子,陈伯已经查到了端倪——县衙去岁的确征过役,田庄并未额外花钱雇工,可账上却报了一百二十两。
苏念瑶在账册上写下处置意见:扣除庄头半年酬劳,差额从明年租银中补回。不换人,但要他知道账册上的事瞒不住。
写完以后,她把账册合上,揉了揉手腕。
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
很轻,大概翻了个身。
苏念瑶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搁了上去。
这两日孩子动得比从前勤了些。
郑太医上回来时说,四个月后胎动会渐渐频繁,不必担忧。
可她今晨起来,觉得有些乏。
身子发沉,腰也酸得厉害。
翠屏端来一碟蜜饯,顺便把暖炉里的炭换了新的。
“少夫人脸色不太好。”
“没事,坐久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廊下的雪化了大半,路不滑。”
苏念瑶摇头。
“午后郑太医要来请平安脉,等他看过再说。”
午后未时刚过,郑太医如约而来。
他进了暖阁,先照旧问了饮食起居。
苏念瑶一一答了。吃得下,睡得着,只是近两日腰酸得厉害些。
郑太医点头,让她伸出手来。
苏念瑶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郑太医的两根手指搭了上去。
过了片刻,他换了只手。
又过了一会儿。
翠屏站在旁边,看见郑太医皱了眉。
他迟迟没有收手,又按了按,换了个位置。
屋里安静下来。
苏念瑶看着郑太医的脸。
他的眉心,还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