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劳烦你看着她。”
“是。”
“母亲,我才是您的女儿。”
“所以我清楚你的性子。”
苏母打开带来的包袱。
里面是一件还没做完的小衣。
布料用的是苏家旧库里留下的细棉,洗过两回,摸着已经很软。
“先做着。”
“若是姑娘,便绣海棠。”
“若是男孩呢?”
苏母拿起针线。
“男孩也能穿海棠。”
翠屏跟着点头。
“说得是,花又不认男女。”
十一月末,苏母的肺疾又犯了一回。
楚家在城南有一处别苑,地势高,院里也安静。
苏念瑶想接母亲过去休养,苏母起初不肯。
“楚家的别苑,我住着名不正言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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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夫人听说后,让严嬷送去一张租契。
契上把租银写得清楚,一月一结。苏母看完契书,这才带着陈伯住了进去。
陈伯又从苏家旧宅挑了几个用惯的人,一起带到别苑。
院里的炭火足,大夫每隔五日过来请一次脉。
住了还不到半个月,苏母夜里咳嗽的次数便少了。
精神好些时,她就在廊下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
小衣一件件地放进箱子里,上面的海棠花绣了三种颜色。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苏念瑶已有三个多月身孕。
楚墨轩推掉了晚间的应酬,申时便回了府。
苏念瑶坐在临窗的暖榻上看雪,手边放着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楚墨轩解下披风,又将玄色大氅披到她肩上。
苏念瑶摸了摸衣领。
“这件大氅,我从前见过。”
“嗯。”
“哪一年?”
“你离开谢家的那一夜。”
苏念瑶想起来了。
那夜的雪比今日大。她拿着和离书走出谢家,身上的斗篷挡不住风。
楚墨轩的马车停在长街另一头。
后来,这件大氅便披在了她身上,护着她走过那段雪路。
“你还留着?”
“没有坏。”
“翠屏若听见,定要说能拆了做两件孩子的斗篷。”
“她已经问过。”
苏念瑶笑起来。
“你如何答的?”
“让她先拆自己的。”
楚墨轩在棋盘对面坐下,把散乱的棋子重新放好。
“继续?”
“我已经输了半子。”
“尚未到终局。”
“你每回都这样说。”
“因为你每回都想悔棋。”
苏念瑶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角上。
“这一手如何?”
楚墨轩看了一会儿。
“尚可。”
“那便是不好。”
“能多撑一刻。”
苏念瑶伸手去端茶。
楚墨轩先换了一盏温水给她。
“茶只能用半盏。”
“郑太医说的是淡茶。”
“这一盏不淡。”
“你尝过?”
“闻得出来。”
苏念瑶看了他一会儿。
“楚大人如今连茶叶也会请脉了。”
楚墨轩把温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近来略有长进。”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海棠树枝头积了雪,还有几片没落干净的枯叶压在下面。
苏念瑶低头看着棋盘,又想起谢家东院那些冷掉的饭菜。
那时,她守着灯等了一夜又一夜。灯油烧完,门外也不会有脚步声。
如今案边的水还是温的。
楚墨轩坐在她对面,也没有催她落子。
他把一枚黑子放进棋盘。
“该你了。”
苏念瑶拿起白子,却没急着落下。
“墨轩。”
“嗯?”
“明年海棠开花时,孩子也该出生了。”
“嗯。”
“若是女儿,便让母亲教她绣花。”
“若她不肯学呢?”
“那便随她。”
“若是儿子?”
苏念瑶把白子落下。
“也随他。”
楚墨轩看着她落子的地方。
“这一手很好。”
“能赢么?”
“还要往下走。”
苏念瑶拢紧肩上的玄色大氅。
“那便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