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只在旧书上见过相近的记载,不敢断定。”
“今日只是赏花,说错了也无妨。”
苏念瑶走到花盆前,没有碰花,只低头看了看叶片和盆土。
“此花叶缘内卷,花茎带紫,与前朝沈松年《北苑花录》中所记的寒碧相近。”
“书中说,寒碧生于塞北,移植时须连根带土。”
她拨开表层的腐叶土,露出底下的细碎白砂。
“这些白砂并非京中所有,应是随花根一同运来的寒土。”
何女官问:“少夫人为何认定它不能直接用京中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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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秋土细密,雨水又多。”
“这盆花的根须浅,盆里若长期积水,开春后便容易烂根。”
苏念瑶看向花盆底部。
“若要久养,可在盆底多铺碎石。是否需要换土,还要看送花之人留下的旧土有多少,不宜贸然全换。”
长公主看向身旁的花匠。
花匠躬身道:“回殿下,送花来的人也说过,此花怕积水,不可尽去旧土。”
长公主又问:“《北苑花录》早已散佚,你从何处看来的?”
“家父生前收过半卷残本。”
“苏家败落后,旧书散失。臣妇年少时读过几页,只记得大概。”
“书中可曾记过它的别名?”
苏念瑶看着那株尚未盛开的绿菊。
“归塞。”
“书中说,此花离了北地仍依赖故土,因此得名。”
长公主朝何女官点了点头。
“把花搬到水阁,依楚少夫人所言,先查看盆底是否积水。”
她又指了指安平侯夫人下首的位置。
“给楚少夫人添一席。”
苏念瑶行礼谢恩。
长公主道:“不必拘谨。”
“满园的人都肯夸它好看,能说明该如何养的人却不多。”
苏念瑶入水阁坐下。
何女官亲自送来茶水。
长公主问起那半卷《北苑花录》,苏念瑶只说自己年少时读过,所记有限。
她没有借机谈苏家旧藏,也没提自家铺中的花木。
长公主听完,又问了一句。
“锦绣记近来新出的秋衣,是你定的花样?”
“回殿下,是铺中绣娘共同拟定,臣妇只挑了颜色。”
“本宫瞧着那件松花色的不错。”
“明日臣妇让人送两匹料子来,请何女官替殿下过目。”
长公主道:“你若白送,本宫不要。”
“铺子开门做生意,不好坏了规矩。”
苏念瑶笑了笑。
“臣妇按市价记账。”
“殿下若觉得合用,便是照顾锦绣记的生意。”
“倒是个明白人。”
宴散时,何女官亲自将楚家女眷送到二门。
上车前,她交给苏念瑶一张小笺。
“殿下说,改日若得空,请少夫人再来看看那盆寒碧。”
“臣妇遵命。”
回府的马车上,楚老夫人闭目养神。
苏念瑶坐在一旁,把长公主赏的两盒菊花香饼收好。
车轮压过石板,佛珠轻轻碰了几下。
过了半晌,楚老夫人才问:“今日许家姑娘的话,你听着可难受?”
“起初有些。”
“后来呢?”
“许姑娘若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便不会特意提起锦绣记。”
苏念瑶把点心匣子扶正。
“她既惦记着,孙媳提醒她一句旧事也无妨。”
楚老夫人睁开眼。
“你没有当场提楚家。”
“楚家的门第是几代人挣来的。”
“孙媳借它立足已经足够,不好拿它压人。”
楚老夫人重新闭上眼。
“明日去瑞和堂,把府中各房的名册取走。”
苏念瑶停了停。
“祖母要孙媳做什么?”
“先认人。”
“至于中馈,你不必急。”
“是。”
翠屏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回府后才听说园中的事。
她抱着长公主赏下来的点心匣子,脸上满是遗憾。
“早知会有人说那些话,奴婢就该跟进去。”
青禾问:“你进去能做什么?”
“替少夫人端茶。”
“然后呢?”
翠屏想了想。
“端到许姑娘面前,让她看看杯底是不是锦绣记烧的花样。”
青禾接过点心匣子。
“锦绣记不烧茶杯。”
“那我便提醒她,身上的衣裳是前年的花样。”
苏念瑶从前面走过,听见这句便停下脚步。
“往后当着外人,不许这样说。”
翠屏低下头。
“奴婢记下了。”
入夜以后,静宜园仍留着灯。
苏念瑶看过楚家各房的名册,又将长公主府的那张小笺收进匣中。
外院传来开门声。
楚墨轩披星戴月而归。
玄色衣袖上,沾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