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楚家送来了雪莲。”
话出口后,谢子轩才察觉不妥。
苏念瑶没有解释。
“母亲用药得宜,调养得也好。”
谢子轩低头,看见竹篮里露出一角素布。
“你要出门?”
“今日是家父春祭。”
“我竟忘了。”
说完这四个字,谢子轩便沉默了。
三年夫妻,苏念瑶每年都会去护国寺,为亡父点一盏长明灯。
成婚第一年,她曾问他要不要一同前往。
谢子轩拿衙门有事推了。
第二年,她没再问,出门之前却仍替他备好了午膳。
第三年,她病得下不了床,还是让翠屏扶着上了马车。
偏偏那一日,谢子轩陪沈芸娘去了城南看灯。直到深夜,他才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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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问过苏念瑶在护国寺跪了多久,也没有问过她路上可曾遇见风雨。
如今,他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
谢子轩让到一旁。
“是我耽搁你了。”
苏念瑶道:“无妨。”
她提着竹篮走下石阶。
谢子轩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还是出了声。
“我明日离京。”
苏念瑶停下。
“调令已定,赴青川县任主簿。”
“川蜀路远,驿道又难行,途中大约要走一个多月。”
“祖父身子不好,母亲也病着。”
“谢家如今……只余几名旧仆。”
谢子轩一句一句说着,每说完一句,便看她一眼。
他停下来,等着她的回应。
苏念瑶只道:“春日多雨,山路湿滑,谢大人沿途珍重。”
谢子轩盯着她。
“你没有旁的话要同我说吗?”
“谢大人想听什么?”
她这么一问,谢子轩反而答不上来。
他来柳巷之前,想了许多。
苏念瑶念着三年夫妻,至少该问一问他的归期。
听说谢家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她也许会心软。
甚至,他还想过,只要苏念瑶肯回去,东跨院可以重新修整。
苏母那边,他也可以亲自去接,往后当作长辈奉养。
沈芸娘已经被发往辽东。
二房也分了出去。
横在他们之间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没了。
谢子轩以为,只要自己肯低头,苏念瑶就会回来。
可她站在暮色中,眼里干干净净。
从前的怨已经放下了。
连同对他的那点情分,也一起放下了。
谢子轩干咽了一下。
“念瑶,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翠屏将香烛匣子抱紧了些,盯着他。
谢子轩没理会旁人。
“我知从前亏待了你。”
“谢家事多,我那时只想着前程与家中体面,许多地方未曾顾及你。”
“芸娘之事,也是我处置不当。”
说到此处,他停了停。
“如今她已经走了。”
“二房也分出去了。”
“往后府中不会再有人拿你的嫁妆,也不会有人逼你填补公中。”
苏念瑶听着,没有插话。
谢子轩往前走了一步。
陈伯随即放开院门,站到了石阶边。
谢子轩只好停下。
“我明日赴任,青川县虽偏远,终究是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你若愿意……”
他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可愿随我回谢家?”
“待我在青川安顿好,便接你与苏夫人一同过去。”
翠屏张了张嘴。
她大约是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忍了半晌,才勉强没有出声,只拿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谢子轩。
他在风里站了这么久,莫不是连脑子也冻糊涂了。
苏念瑶安静看了他片刻。
这句话,她曾经等过。
前世临死之前,她躺在漏风的屋子里。
床边摆着半碗凉透的药,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那时候,她还在想。
只要谢子轩肯来,只要他说一句“随我回家”,那些委屈,她大约都能原谅。
她等到闭上眼,也没有等来他。
如今,这句话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