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见她出来,眼皮都懒得抬。
沈芸娘走到她面前,将那支簪子递了过去,手抖得厉害。
“婆婆,我身上实在不爽利,求您……求您替我去镇上抓两服药。”
李婆子瞥了一眼那簪子,没接。
沈芸娘咬了咬唇,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再劳烦您,将这封信,送到城里御史台衙门,交给一位姓谢的大人。”
李婆子这才伸出手,将那簪子接了过去,放在嘴里,拿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掂了掂分量。
她将簪子揣进袖袋里,脸上挤出个笑脸。
“既是姑娘的身子要紧,老婆子我这就跑一趟。”
她接过那封信,看也没看,一并塞进了怀里。
“姑娘只管放心等着。”
……
御史台衙门里,公房内一片死寂。
谢子轩坐在公房的角落里,手边一摞卷宗,半晌没翻一页。
自打二房的案子了结,他在衙门里的境况便一日不如一日。
从前那些围着他请教文章、相约酒宴的同僚,如今见了他,都绕着道走。
偶尔有避不开的,也只不咸不淡地点个头,便匆匆离去。
福安从外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手里捧着一封信。
“少爷,门外有个乡下的婆子,说是受人之托,给您送信。”
福安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那婆子还问,可有赏钱。”
谢子轩抬起眼。
信封是寻常的粗纸,没有落款,但那上面几行娟秀的字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沈芸娘的笔迹。
他的手搭在信封上,却没有立刻拆开。
脑子里闪过的,是祠堂里钱氏那毫不留情的嘲讽,和祖父落在他背上那记拐杖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