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也不逼他,只对陈伯道:“把他送去顺天府。便说苏家承制军需,有人在紧要物料上以次充好,请府尹大人详查,看看这背后,究竟是哪个供货商,安了这等祸心,意图谋害北地将士。”
“军需”、“谋害将士”这几个字一出来,张三瞬间瘫软在地,再不敢有半点隐瞒,浑身抖着,将事情全招了。
前几日对街“万家”铺子的一个管事找到了他,塞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将铺子里新采买的棉线,换成他们早已备好的一批。
那管事说得明白,这批线只是瞧着不结实,寻常百姓穿,兴许一年半载就坏了。
但军需的活计赶得急,等衣裳送到北地兵士手上,再穿坏,也查不到源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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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瑶听完,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怒意。
她只吩咐陈伯:“把他,连同那二十两银子,一并捆了,送去顺天府衙门。”
而后,她转向脸色灰败的作坊管事。
“用过这批劣质线的三百件衣裳,全部拆了,重做。”
管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辩解道:“东家,这……这三百件衣裳,光是拆线重做的人工,还有棉布的损耗……这得赔进去多少银子啊……”
苏念瑶没有回答他。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院中在寒风里摇曳的枯树,许久,才缓缓开口:
“苏家赔得起银子。”
“北地的将士,赔不起命。”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苏记’这块招牌,也赔不起。”
满屋寂静。
所有绣娘都抬起了头,望着窗边那个纤瘦却挺拔的背影,目光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惧,更有敬。
管事低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句,转身便去安排人手,将那些有问题的衣裳尽数收拢起来。
作坊外,街角一处茶摊。
那个曾在柳巷带人拦路的瘦高汉子,正端着一碗粗茶,目光看似随意地瞟着作坊的门口。
当他看到那个叫张三的伙计被两个护院捆着,塞进一辆小车,径直往顺天府的方向去时,他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他飞快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扔下两个铜板,压低斗笠,转身混入人流。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回报主家,这位苏家东家,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