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的案子还没把你打醒?”
“你丢了官阶,坏了前程,连妻子也留不住,如今还要为一个寄居女子忤逆长辈?”
“谢家再由着你糊涂下去,下一本账,便该记在祖宗牌位上了!”
谢子D轩低着头,背上传来的钝痛让他一时直不起腰。
沈芸娘膝行两步,想去扶他。
谢夫人闭上眼。
“芸娘,回去收拾吧。”
沈芸娘伸出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祠堂中的人陆续散去。
钱氏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长房众人。
“明日我再来取二房该得的旧物。”
三老太爷皱眉。
“账还没算完?”
钱氏拢了拢袖子。
“今日才翻到两年前,早着呢。”
说罢,她跨过门槛走了。
祠堂里有两个族人相视一眼,谁也没笑出声。
入夜后,西院的箱笼很快便收拾好了。
沈芸娘来谢家时只有两只箱子,如今离开,也仍旧只有两只。
几件稍好的首饰已经典当,衣裳又在失窃时丢了大半,箱子空得连盖子都合不稳。
小主,
周妈妈带人送来两床旧被褥,又拨了一个粗使婆子随行。
沈芸娘看着那婆子。
“老太爷当真要今夜送我走?”
周妈妈避开她的目光。
“钱氏明日还要来盘旧物。老夫人说,府里人多眼杂,早些动身,彼此都体面些。”
沈芸娘听懂了。
谢家怕钱氏明日再拿她做文章。
所谓体面,不过是不让她继续留在京中碍眼。
马车停在侧门外。
她上车前,独自去了谢子轩的书房。
门内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一道坐着的人影。
她站在廊下,唤了一声。
“子轩哥哥。”
门内没有回应。
“城外庄子偏僻,我有些怕。”
“你让我等几日,待府里事情平了,我便走。”
灯影动了动。
谢子轩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
沈芸娘听见脚步,向前靠近半步。
“我知道你在。”
“当年的三百两,我可以还。”
“玉佩也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同老太爷说一句,让我留下。”
谢子轩站在门内。
他背上的伤还在疼。
书案上摆着降职后的官凭,旁边是谢家新送来的账目。
他连自己还能不能留在御史台,都没有把握。
门外的人又唤了他一声。
他搭在门栓上的手落了下去。
“走吧。”
隔着一扇门,声音传到廊下。
沈芸娘站了片刻。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
侧门开合一回,车轮碾过长街,渐渐远了。
第二日上午,翠屏从市集回来,菜篮里装着两块新买的棉布,嘴里却憋着一肚子话。
她进了正房,先把布料交给青禾,才凑到苏念瑶身边。
“姑娘,谢家又出事了。”
苏念瑶坐在窗下,正替苏母缝过冬的夹袄,闻言手上针线没停,只抬眼看了翠屏一下。
“市集上的人都传遍了。”
翠屏压低声音,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钱氏闹进谢家祠堂,翻出三百两的旧账,还牵出了沈姑娘那块玉佩。”
翠屏将祠堂里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说到钱氏让沈芸娘改口叫“钱娘子”时,她自己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钱氏虽不讲体面,这回倒把称呼分得明白。”
青禾正在旁边理棉花,听得也弯了嘴角。
苏念瑶手里的针穿过厚实的布料,拉出一条平直的线。
“那沈姑娘呢?”翠屏又问了一嘴。
“昨夜便被送去城外庄子了。”
翠屏看着苏念瑶,忍不住又道。
“听说她临走还去求了大少爷,可大少爷连门都没开。”
“从前为了她,什么规矩都能坏。如今自己吃了挂落,倒知道关门了。”
苏念瑶把夹袄翻过来,仔细检查里面的针脚。
针脚细密,排列整齐。
“人到了难处,总先顾自己。”
她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翠屏撇了撇嘴。
“沈姑娘当掉母亲遗物替他填账,也没换来一句挽留。”
“若早知今日,她何必当初?”
苏念瑶穿过最后一针。
她还当拿自己的所有去填一个窟窿,便能换来那人的回护。
却不知,那人只嫌她碍事。
她咬断线头,将做好的夹袄叠得整整齐齐。
“把夹袄给母亲送去吧,天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