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祠堂旧账又翻起

“二房的案子还没把你打醒?”

“你丢了官阶,坏了前程,连妻子也留不住,如今还要为一个寄居女子忤逆长辈?”

“谢家再由着你糊涂下去,下一本账,便该记在祖宗牌位上了!”

谢子D轩低着头,背上传来的钝痛让他一时直不起腰。

沈芸娘膝行两步,想去扶他。

谢夫人闭上眼。

“芸娘,回去收拾吧。”

沈芸娘伸出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祠堂中的人陆续散去。

钱氏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长房众人。

“明日我再来取二房该得的旧物。”

三老太爷皱眉。

“账还没算完?”

钱氏拢了拢袖子。

“今日才翻到两年前,早着呢。”

说罢,她跨过门槛走了。

祠堂里有两个族人相视一眼,谁也没笑出声。

入夜后,西院的箱笼很快便收拾好了。

沈芸娘来谢家时只有两只箱子,如今离开,也仍旧只有两只。

几件稍好的首饰已经典当,衣裳又在失窃时丢了大半,箱子空得连盖子都合不稳。

小主,

周妈妈带人送来两床旧被褥,又拨了一个粗使婆子随行。

沈芸娘看着那婆子。

“老太爷当真要今夜送我走?”

周妈妈避开她的目光。

“钱氏明日还要来盘旧物。老夫人说,府里人多眼杂,早些动身,彼此都体面些。”

沈芸娘听懂了。

谢家怕钱氏明日再拿她做文章。

所谓体面,不过是不让她继续留在京中碍眼。

马车停在侧门外。

她上车前,独自去了谢子轩的书房。

门内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一道坐着的人影。

她站在廊下,唤了一声。

“子轩哥哥。”

门内没有回应。

“城外庄子偏僻,我有些怕。”

“你让我等几日,待府里事情平了,我便走。”

灯影动了动。

谢子轩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

沈芸娘听见脚步,向前靠近半步。

“我知道你在。”

“当年的三百两,我可以还。”

“玉佩也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同老太爷说一句,让我留下。”

谢子轩站在门内。

他背上的伤还在疼。

书案上摆着降职后的官凭,旁边是谢家新送来的账目。

他连自己还能不能留在御史台,都没有把握。

门外的人又唤了他一声。

他搭在门栓上的手落了下去。

“走吧。”

隔着一扇门,声音传到廊下。

沈芸娘站了片刻。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

侧门开合一回,车轮碾过长街,渐渐远了。

第二日上午,翠屏从市集回来,菜篮里装着两块新买的棉布,嘴里却憋着一肚子话。

她进了正房,先把布料交给青禾,才凑到苏念瑶身边。

“姑娘,谢家又出事了。”

苏念瑶坐在窗下,正替苏母缝过冬的夹袄,闻言手上针线没停,只抬眼看了翠屏一下。

“市集上的人都传遍了。”

翠屏压低声音,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钱氏闹进谢家祠堂,翻出三百两的旧账,还牵出了沈姑娘那块玉佩。”

翠屏将祠堂里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说到钱氏让沈芸娘改口叫“钱娘子”时,她自己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钱氏虽不讲体面,这回倒把称呼分得明白。”

青禾正在旁边理棉花,听得也弯了嘴角。

苏念瑶手里的针穿过厚实的布料,拉出一条平直的线。

“那沈姑娘呢?”翠屏又问了一嘴。

“昨夜便被送去城外庄子了。”

翠屏看着苏念瑶,忍不住又道。

“听说她临走还去求了大少爷,可大少爷连门都没开。”

“从前为了她,什么规矩都能坏。如今自己吃了挂落,倒知道关门了。”

苏念瑶把夹袄翻过来,仔细检查里面的针脚。

针脚细密,排列整齐。

“人到了难处,总先顾自己。”

她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翠屏撇了撇嘴。

“沈姑娘当掉母亲遗物替他填账,也没换来一句挽留。”

“若早知今日,她何必当初?”

苏念瑶穿过最后一针。

她还当拿自己的所有去填一个窟窿,便能换来那人的回护。

却不知,那人只嫌她碍事。

她咬断线头,将做好的夹袄叠得整整齐齐。

“把夹袄给母亲送去吧,天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