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掉了手里的笔。
笔杆滚落在潮湿的稻草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握笔的手。
下一刻,他将右手拇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手指一阵刺痛,嘴里一下就有了血腥味。
他把渗着血珠的指头抽出来,看也未看,便朝着那张空白宣纸的落款处,重重地按了下去。
一个鲜红的、带着指节纹路的指印,出现在纸上。
血印未干,瞧着刺眼。
他做完了,手一松,任由那张纸飘落在地。
他靠着冰冷的铁栏杆,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天下午,刑部大牢的门再次打开。
谢子轩被放了出来。
一道圣旨跟着到了谢家。
二房贪墨案罪证确凿,主犯谢二老爷判秋后问斩,家产充公。
谢子轩因“察奸不严,有失官箴”,被降职三级,罚俸一年。
免了流放之罪。
当谢子轩被福安搀扶着踏入谢府大门时,府里一片死寂。
下人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钱氏被关回了院子,哭声都有气无力。
谢夫人病倒在床,汤药不断。
老夫人自那日晕厥后,便一直在佛堂里,不见任何人。
谢子轩穿过寂静的庭院,脚步虚浮。
他没回正院,也没去书房,径直走向了东跨院。
苏念瑶的马车几乎是与他一前一后到了谢家。
她从柳巷回来,身上带着清晨的露气和淡淡茶香。
翠屏扶着她下了车,看着四周萧条压抑的景象,心里也跟着发沉。
苏念瑶走进东跨院时,院子里很安静。
那棵海棠树的叶子落了不少,铺在青石板上,无人清扫。
她推开内室的门。
屋子里很暗,谢子轩就坐在那张她曾经的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