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府里的事……你怎么查的?”
沈芸娘把事情一说,说到后来,声音里已满是委屈。
“那刘嬷嬷账上明明差了银子,我问了她还嘴硬。我不过说了两句——”
“她是母亲的人。”
沈芸娘愣了。
“子轩哥哥?”
“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府里的深浅。”
谢子轩长叹一声,“母亲的陪嫁婆子,哪个不是看着她长大的?你罚了她们,母亲的脸往哪儿搁?”
沈芸娘低下头没说话。
片刻后,沈芸娘抬起脸,眼圈微红,吐字却很清晰。
“我本想替子轩哥哥分忧……是芸娘不懂事,往后我再不擅作主张了。”
谢子轩瞥了她一眼。
认了错。表了忠心。话里头还把“往后都听你的”一块儿带出来了。
不蠢。
他在心里头琢磨了一下——这姑娘倒也不笨。
谢子轩站起身,走到窗前。
“前朝的事没了,后宅又乱成一团。”
“子轩哥哥。”沈芸娘走到谢子轩身后:“你要是累了,我弹一曲给你听。”
琴声起。
《梅花赞》。
琴音在西院响起来,烛光摇摇晃晃。
谢子轩坐在窗前,闭着眼,一动不动。
东跨院。
翠屏研墨的间隙,从袖中摸出一张薄单子递过来。
“少夫人,城东两间铺面今早换了活契。陈伯找了城西的吴牙行办的,门路熟,手续快,当场套现一万两整。银票陈伯亲手送去了苏家老宅暗格,钥匙单独封了一份在信里。”
苏念瑶接过来扫了一眼。
城东两间铺面是苏母留给她的压箱底,前两年压在公中账面下走死当,利钱喂了二房和谢家管事的口袋。
一万两银票到手,是日后和离带母亲去江南的盘缠。
她把单子折好收进袖中。
翠屏识趣地退到一旁。
苏念瑶坐在窗前,面前摆着几只新折的桃花枝。
她拿起剪子。
咔嚓。
多余的旁枝落下来。
翠屏偷偷抬眼看她。
“少夫人,沈姑娘这下可把人得罪完了。”
“她得罪的又不是我的人。”
“可夫人那边——”
“夫人让她查的,出了事也是夫人担着。”
苏念瑶把剪好的枝条插进青瓷瓶里,“我只管养病。”
她又拿起一枝。
这枝上头三朵花,一朵开透了,一朵才开一半,最小的那朵还顶着个花骨朵。
剪子举起。
咔嚓。
骨朵落了下来。
苏念瑶搁下剪子,唇角翘了翘。
窗外月色清冷,院墙那边隐隐传来西院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