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没立刻走,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
翠屏回过头来,张了张嘴。
苏念瑶依旧低着头做针线。
外头安静了好半天,那道身影才转身走了。
翠屏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
“少夫人,那沈姑娘走的时候,好像在抹眼泪。”
苏念瑶把线头咬断,换了根新线。
前世沈芸娘也爱掉眼泪。
在谢子轩面前掉,在老夫人面前掉,在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面前掉。
每回掉完眼泪,旁人就觉得苏念瑶不近人情,觉得她做嫂嫂的容不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客居姑娘。
她当时百口莫辩,只能越发放低姿态去讨好沈芸娘,结果越讨好,越被人拿捏。
这一回,随她哭去。
正室病了关门养病,天经地义的事。
觉得不妥的,就去翻谢家的家规看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午后日头正好,院子里暖洋洋的。
苏念瑶靠在窗边翻账册,翠屏在廊下给药枕里头的菊花和决明子过筛。
一切都安安稳稳的,直到外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的一声,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撞在门框上,木头嗡的震了一下。
翠屏手里的竹筛差点掉在地上。
谢子轩站在院门口,朝服还穿着,腰间的玉佩被风吹得晃了两下。
他大步穿过院子,径直往正屋走。
翠屏慌忙挡在帘子前头。“少爷,少夫人在歇——”
谢子轩看都没看她,伸手拨开帘子,进了屋。
苏念瑶半靠在床头,手边摊着账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抬眼看过去。
谢子轩站在屋当中,脸色不大好看。
“芸娘是我的故交,千里迢迢来京城,在谢家借住几日。她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让婆子把人拦在门外?”
苏念瑶把手里的账册合上,放到一旁。
“大夫说我这病怕过人。沈姑娘初来乍到,若是在谢家头一天就染了病气,传出去倒像是咱们府上待客不周。”
谢子轩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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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养病便养病,何必让人在门口站了半柱香?芸娘面皮薄,回去哭了一场。”
苏念瑶把薄毯理了理。
“李婆子接了话便去回的,并没有拖延。沈姑娘愿意在门口多站一会儿,那是沈姑娘心诚。”
她顿了顿,看着谢子轩。
“谢家家规,主母抱恙,内院可闭门谢客,各房不得勉强打扰。这条规矩是老夫人当年亲自定的,大少爷比我熟才对。”
谢子轩不说话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
窗外海棠的枝条被风吹得轻轻摇动,花影映在窗纱上,一晃一晃的。
苏念瑶伸手端起案边那盏茶,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