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停。
“大少爷要是觉得我这事办错了,大可现在就写陈情折子递上去,将二房保下来。只要你愿意拿前程去保——我这就把地契拿出来交给你。”
谢子轩嘴唇翕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铺子里的烂账有多致命,他比谁都清楚。
苏念瑶这么做,确实是保谢家名声的法子,也可能是唯一的法子。
但他咽不下去。
咽不下她忽然间不再低头的样子。
“跟你一个内宅妇人争这些,失了身份。”
他一甩袖,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你好自为之。”
苏念瑶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上辈子听见这四个字,她会红着眼眶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这辈子——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翠屏。”
翠屏赶紧打起帘子进来。
“把匣子送去给苏家老宅的陈掌柜。让他拿着这干干净净的地契去收铺子。不管衙门封多少天,铺面是苏家的,任谁也抢不走。”
翠屏应声去了。
翠屏领命而去,屋内复归宁静,只余炉中香篆袅袅。
苏念瑶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字条。
“闻君抱恙”四个字,笔迹劲瘦利落。
她看了片刻,重新折好,收回袖中。
有些人,上辈子她看不见。
这辈子,看见了。
另一头,城南。
京兆尹衙门的封条刚贴上赌坊的门。
街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人群外围,一辆青色马车停在柳树下,车厢挂着竹苫,看不见里头的人。
车旁立着一个身佩长剑的随从——正是先前去谢家送过老参的楚府小厮。
苏家老掌柜陈伯提着袍角赶到铺子门前,看了看封条,又摸了摸怀里的匣子。
楚府小厮转过头,看见老掌柜站定了,转身对马车那边拱了拱手。
接着他走上前,在京兆尹差役跟前亮了一块腰牌。
低语两句。
差役的背矮了三分。
半柱香后,封条撕开一道口子,留了个侧门。
老掌柜陈伯上前交接。
小厮不多留,翻身上马,马车辘辘驶离长街。
车厢里始终没有人露面。
车马远去,不曾照面,这场风波却已悄然平定。
而苏念瑶的棋盘上,也落下了第一枚来自暗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