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深得吓人。

顾长生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头清楚，后土祖巫就跟座巍峨大山似的，他想翻过去，还差着远呢。

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后土，开口问：“那轮回的气息，你摸透了没？”

后土眼眸里全是不平静的神色，话里带着几分感慨：“长生道友，要不是你提点，我哪能摸到门道？”

那双眼睛转啊转的，却藏着一股子舍不得的味儿。

顾长生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出来了，后土已经察觉这天地间缠着的那股化不开的量劫煞气，心里头正恋着舍不得呢。

他很明白，后土一旦以身化轮回，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后土祖巫这个人了。

眼下巫妖量劫已经烧到眉毛上，两族早晚得拼个你死我活。

本来十二祖巫联手，还能跟妖族掰掰手腕。

后土这一走，巫族的力量直接少了一大块。

后土自己心里头也正翻江倒海地纠结着呢。

天道残缺，她是拿自己去填补轮回、成就地道、补全天道，还是顾着跟兄弟姐妹们的感情，一头扎进巫妖大战的漩涡里去？

天地之间，后土就这么静静站着，看着疮痍满目的大地，还有顾长生身后那几百亿飘荡的冤魂。她那双眸子里的寒意慢慢褪干净了，换成了说不尽的温柔慈悲。

她这眼神扫过去，整片洪荒大地都像泡在了一团暖洋洋的灵气里。原本裂开了的地缝，轰隆隆一阵响动，眨眼间就合拢了。活着的人还在挣扎，死去的冤魂还在哭嚎，生生死死，轮回不止，谁也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又生了多少。

望着那满天地乱窜的亡魂，后土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这念头，我定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顾长生身上：“长生道友，此番多谢你了。”

要不是顾长生帮她悟道，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六道轮回这么一说。眼看着无穷无尽的冤魂没个归宿，她心头的慈悲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天道破了口子，轮回也没立起来。这缺，我来补，六道轮回，我后土立定了！”

这话一出口，以她为中心，一股玄奥到极致的气息翻卷开来。那气息扩散过去，就跟春风拂过一样，寸草不生的地方眨眼就冒出了嫩芽，死气沉沉的地界瞬间涌上来一股鲜活劲儿。

顾长生心里头一颤，某种想法冒了出来。要是帮后土把道成了，他自个儿说不定也能捞着一桩大造化。

后土仰头看了看天，又把视线落回顾长生脸上：“长生道友，愿意搭把手不？”

顾长生心里跟明镜似的，后土祖巫这是奔着幽冥血海去的。他嘴角咧开一个笑，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成！”

话音落下，他嘴唇翕动，念叨了几句咒语。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荡开，罩住了那几百亿冤魂。冤魂们先是嘶嚎了一阵子，没过多久，就渐渐安静下来。

顾长生和后土一前一后，带着这漫天的冤魂朝着幽冥血海的方向挪去。

洪荒这地方，大得没边儿。幽冥血海更是广袤得吓人，一眼根本望不到头。有了顾长生在前面开路，俩人走得快了不少。一路上，不断有零散的冤魂凑过来，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全跟着他们俩涌到了幽冥血海边上。

这儿就是洪荒世界里所有亡魂的终点。

滔天的血浪翻着卷着，一眼望不到边际。浪头里头，全是嘶吼的、嚎叫的、呜咽的冤魂。空气里灌满了呛人的血腥味儿，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整片天地都被这片血海染成了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