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仍在固定柜,但身体一旦被取走,往后再无可归现身。”
少年沉默下来。
两个人争一具身体,已经够难。如今第三方拿一份看不见原契的摘项,说无论谁输谁赢,身体都该先归它当料。这个荒谬结果反而让两边第一次站到了完全相同的位置:陈安不能被赶回骨灰,顾长安也不能眼看自己的身体被拉去折损。
“我提出来源异议。”原魂说。
桑直让他说明依据。
“我没签过尸归料,也没授权商队替我签。我记得出行时按过脚费、保雨和货损三张纸,没有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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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拥有部分原主记忆,却没有替他补充。顾七也借过那些片段,但此刻已经退出见证席。只有原魂本人陈述,先记自述,再等原契比对。
顾长安随后提出现身异议:“候身转办时没向我展示归料条款。即使原契真实,我也不是承接契债的签约人。”
黑白无常分别确认,当年大殿里没有读过此项,因为急腐墨尚未显色。两名本人不知,两名经手不知,仅送件方藏在墨下的条款准备在转办失败时生效。
“这还能算有效告知?”郑大年问。
没人回答能。
黑无常想起自己当年也没见背页,语气第一次不只是防责:“候身池若都这么收,别的借身案也可能有归料条款。”
桑直没有立刻扩大清查,只要求他回值殿后报告同批转办数量。眼下没有证据说明每份都出问题,先查当年同一候身池、同一送件柜、同类急腐墨。范围明确,才不至于一句全面彻查最后谁也不查。
白无常报出同批共十二具候身,其中九具转办成功,两具因身损退回,一具正是顾长安。其余十一件是否有原魂、是否含隐藏归料,他不能凭记忆回答。桑直开一张关联复核,不把那十一具的隐私内容放进顾长安副录,只留数量与回查时限。
顾长安听见十二,没有突然承担拯救其余所有人的责任。他只要求自己的案子不能因另有十一件便往后排;关联清查也不能借他的证据去强开别人魂籍。黑无常应下。
桑直找到一条阳阴交接异议规:来源权只凭摘项、原件未到,且当事本人明确否认时,可保全至原件送达;最长九十日。正好能与两存令同限。
“需要谁签?”顾长安问。
“两个本人,一名阳路见证,一名阴路候簿吏。”
“经手呢?”
“不需要。来源争议不是让办错的人批准受害者能否申诉。”
郑大年以阳路见证落印,桑直提笔。顾长安本人答过,原魂也隔水答过。四项本应齐全,纸面却只亮起三角,原魂那一角始终灰着。
“固定柜离第七渡太远?”秦槐问。
“不是。”桑直检查水镜,“它的本人答经过白无常补偿印搭桥。来源异议必须走中立线,不能借原案经手。”
白无常立刻撤印。护在魂线外的透明膜随之消失,关渡拉力重新压向固定柜。医工当即切断听声,柜影从水面淡去,只留少年最后半句:“别替我——”
后面没能传来。
顾长安盯着空水面:“还有什么线?”
地面阳驿可以接固定柜,但顾七刚用过急牌,下一牌须隔一刻;山契司本身有活籍线,却是争议来源,不能当中立见证;秦槐与固定柜同属医护体系,可以申请远诊,但她人在渡内,不能同时作发起与接收。
看似每条路都通,走到最后却缺一个不冲突的人。
郑大年先提出由自己出门接医阁回声,再返回见证。桑直说一旦越过门槛,同行见证席会在关渡前自动减员,他回来需重新验名,时间不够。秦槐想让乔百拙代接,乔百拙与身体原主有师门之外的私人同行关系,虽非利益方,却没有医阁验魂资格。
顾七可以传信,但它是借身纸证的主要发现者,又与原主同脸,若兼任中立线路,往后第九柜很容易质疑它替原魂作答。纸人自己先拒绝了这个位置。
“不是我不想帮。”它在门外说,“是我帮了,这张答复反而容易被人拆。”
韩四也不能。其借身旧案与青州身契体系正在复验,且与顾长安共同查山契司,利益关联更重。把熟人全部排过一遍,最后反而只剩看门的俞六娘。
韩四忽然在外面敲了三下门框。
不是铜铃,是刀鞘敲木。一下重,两下轻,这是他与秦槐行路时约定的“换医”信号。水驿外还有俞六娘,她不是原案经手,也不是青州医阁的人,却能以地门守者接一段阳路;医阁值守医工则作为另一端。两人都只证明原魂在柜中亲答,不证明身体归属。
“俞六娘肯接吗?”桑直问。
门槛外传来老妇声音:“先说损什么。”
中立线会借她一盏地灯。线路若被关渡反冲,灯可能永久熄灭,水驿以后少一条验门备用;她本人不会被抽魂,但要承担失灯与停渡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