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直将这句话写进重核申请。白无常没立即同意数额,也无法代表跨界阴司赔陈安父母,只在“原赔付不构成本人无异议结清”下按了印。
这是承认可以继续问,不是今夜拿到四十八年。
黑无常忽然问:“你那簿里还有多少?”
顾长安看着他:“与错勾责任有关吗?”
“核赔要算已得。”
“已得来自后来亲手斩妖。你们可以核法器是否交付,不能把我冒险赚到的修为当成你们已经赔的阳寿。”
黑无常想反驳,白无常先咳了一声。他们当初只把法器塞进识海,连说明都没有,确实无法把使用后的每一笔所得都算作交付时已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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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直为系统单开附件,不公开余额,只记簿仍在、收益需斩妖触发、伤势不随收益自动恢复。秦槐以顾长安数次斩妖后的医案作旁证,仍不证明簿中具体数字。
这时顾七从干台报告,回潮已到第三阶。
依约,它必须退出。
顾七把已抄页装进油绡筒,沿石阶向上。走前问桑直,剩下问答是否会有渡口正式副录。桑直说经手双印已到,可以出一份,但须等关渡前落封。顾七没有以自己是抄录人要求多留,只把亲见止于黑白无常签暂停的时刻,随后跨出水门。
它一离开,见证席少了一人,却不影响此前记录。秦槐和郑大年仍在,岸上还有韩四与乔百拙看绳。
桑直开始整理完整借身单。
此前被陈岸后卷、补偿印和候身预报压在一起,借身单看上去只有陈安与顾长安两个名字。三层拆开后,中间却露出第三格:原勾对象陈岸。
白无常解释,借身转办沿用错勾案号,原勾对象自然会留在来源格,不代表陈岸同意提供身体,也不代表他的阳寿转给陈安。
“可你们结案时,拿了他的后卷。”顾长安说。
白无常没有否认。
一张借身单,陈安是被赔的人,陈岸是被拿来闭案的人,顾长安是被提前候报的身体主人。三个人没有一个在完整条款上按过同意。
桑直把压在最底下的整页翻开。
页脚除山契司第九柜外,还有一枚极浅的青印。印文不是身契房,也不是阴驿,而是“活籍预销”。
顾长安在云溪县曾被官府核销为死人,在保籍铺又被第二次出售。如今更早的一张预销印,出现在他真正死亡以前。
白无常盯着青印:“这枚印,我当年没看见。”
桑直用水尺刮过页角。青印上方覆着一层可随终验显色的急腐墨,死亡回声一到,墨层才褪,下面的字才会露出来。
也就是说,白无常落借身印时,确实可能只看见“将绝可候”。
可送件的人知道,下面预先盖着一枚活籍预销。
丑初前最后一刻,六码头忽然同时松缆。
暂停了陈安退送,不等于关渡可以照常关闭。三个人的借身单尚未重分,关渡机簧把它识别成一份无人接收的未结件,开始将三格重新压回同一页。
已经走远的陈岸名下,再次浮出一条湿线。
青州医阁方向,也有一根极细的魂线穿水而来。
那一头连着没有到场的原魂顾长安。
桑直猛地站起:“关渡要并案。”
顾长安脚下,刚退去的黑墨重新漫过脚背。
这一次,它不只想把陈安送走。
它还想把另一个顾长安拖回来。
白无常抬头看见那根远来的魂线,脸色真正变了:“原魂怎么还在阳界?”
“你问得挺新鲜。”顾长安道,“你当年不是确认他离了吗?”
黑无常一把按住关渡机簧,锁链投影在掌下冒出青烟。机簧没有被他压停,反而顺着链影向上爬,要把经手也并进案页。
桑直喝道:“松手!关渡只认名字与收件,你越多塞一个人,它压得越快!”
黑无常立刻撤掌。
武力没用,官阶也没用。丑初到了,第七渡只想把桌面清空。
顾长安望着越来越近的魂线,听见远处固定柜的玻璃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原魂没有答名。
那条魂线仍在。
可有人正在替他回家。
而那个人,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