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广济药行没有关门

十二日傍晚,顾长安乘窄轮车去了药市。

医工只准他下车走半条巷,右肩固定带不能拆,冻腕不能碰寒料。韩四跟在车旁,肋下旧布没换新,走快会牵伤。两人这副样子落在广济分号门前,很难使人想到他们刚从黑塔下来。

许周生出来迎,先问医案,再问要哪味药。

青州分号的掌柜是人,脸白,指甲剪得短,听说顾长安来查新价,连止寒散用的茴芽、陈皮与温膜石都端了出来,让伙计当着他们的面称。

“塔养分开,料与脚钱都得重算。涨价不是我一人定的。”

顾长安带河工实养副件,只问原料没有涨到两成,铺价为什么涨两成。许周生将购料与担保费各翻一栏,旧源有争议,今料要多过一次验;额外验费确有原收,涨价也包含他给下一批货留的余量。

余量不是已经发生的损耗。许周生却没说它一定得免费,他是卖药,不能保证明日所有买料都顺利。

“你可以卖贵。”顾长安说,“别将还没发生的料险,都写成今天真断供。”

许周生笑了一下,取下断供告示,换成料验加价四字。止寒散还是原价牌,没有因顾长安一句话便降回去。

门外买药的病人没走。黑塔换笔停了,他们的寒病没有一起停。一个河工把两日工钱搁上桌,挑掉方里的补味,仍得带一包比自己赚得少不了多少的药回去。

许周生拦住伙计,补了半味,说这个人是本月在册伤工,铺约本来认。河工拿药时谢了,把原包口又扎一道,怕茴芽从少了一角的纸里漏掉。顾长安收好这包真药的配料原签,视线转向后院,那里又响起了卸匣的声音。

河工走到门边又回来,问家里的妻子能不能同用这包。他伤的是水寒,妻子伤的是旧产虚,伙计原要说一味止寒都能用,许周生却把药拿回去,添问三句,明确说不能照男人的量一起吃。

掌柜亲手分一小包,只许其妻先去街口女医处验,拿到适配方再补。他多送那点药仍能救人,顾长安看着,对街几名等药的妇人也看着,谁都不愿为了证明药行恶便把这一手说假。

“你们要从黑塔那笔用药查起,查个几年也未必够。”许周生称完最后一味,向顾长安说,“这里的人等不了几年。昨夜医署第一锅炭,也是铺里从我行调出去的。”

领炭的原条摆在桌上,顾长安核号,确与那锅水相合。许周生见他肯认,随即把代偿目录推近,说不是每一份转料都有人哭,许多人自己愿拿余形抵活命药。

顾长安指目录的委任栏,只请它与领炭条一样,把实际从谁手里取得分清。掌柜收起炭条时,脸上的客气薄了一点。

一个穿旧衣的男人在门边听完,忽然问剩的半声能抵多少药。他脖侧贴着旧工号,受伤后声音只能从同一个喉孔挤出来,家里还有病人。伙计领他去保籍窗,先验目前官籍。

男人看过补籍价,比自己能换来的半声还贵,便站在那里不动。顾长安问他今日需哪味,许周生先让医案配方,没有给一张“顾公子替全家担保”的新纸。男人拿实药,仍留声音,这一趟的药钱由顾长安按配方另付七十文,不许伙计将施药落成收源。

出了窗,男人对顾长安说谢,半声像磨石擦过。他还得面对下一回药,没有因为七十文就永远不怕那扇补籍窗。

他问骨粉。

许周生先说温膜石研料也带粉,单见后轴的白粉,不能认那就是人的骨。顾长安点头,取一只空管,要求只收本日运车的擦样,车号、袋号与药料号同时核。

掌柜准了前车,没准后院的新车。

“那车转契偿料,不上铺架。”

“契偿谁的?”

许周生将一份新目录摆出。黑塔暂停这一轮身名续供,旧案赔付却仍有许多当事人没领。广济与保籍商替他们垫款,获得的不是整具人身,是对价后留下的源验、余形与可抵旧役的部分。目录称旧损代偿料。

顾长安读到受款须具完整官籍,抬眼问缺名的人怎么领。许周生指出后面的保籍中介,代补、代领、代偿各收一价。

“他原来缺一字,得先买回,才能领被卖掉的赔款?”

“可以委任家主。”

“家主若正是送他入料的人?”

许周生将页翻过去,那类仍写原家主优先代领。旧害从来不必叫原来的名字,换成一张赔款目录,还能走进同一辆车。

掌柜没接他这句话,只请他看清铺子是否亲自裁名。当前分号只收带两道验印的料,是否家主有权代,核在州外司。他有验印,赔付也有真实到账的。

“到账给谁,也得查。”顾长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