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话不能只看一面

旁边的童生镜同时响了一下。十九岁顾长安的旧籍,二十八岁的远魂,两个不同死亡的来处压到一处。镜并未看见他心里的夺岁簿,至少眼前没有显出那一页;能照过去的魂忆,也不等于已经知道另一件力量为何来、如何用。

小主,

他把自己要说的边界先想清。现代的死与此刻借身,已经无法全瞒;那本簿却不能为了一个合法名额,主动递到能记价的地方。

第五层列远魂入身、旧主续命、双籍择销三项,要他认其中一项完整来源。没有一项容得下眼前全部事实。

顾长安没有选自己像哪一个人。他将原主死亡告示、复籍核身记录、临水异地验录和自己的新伤样放到镜旁。

身体来自顾长安,死亡告示曾被提前写,复籍却核过旧伤、笔迹、家中细节。这些只能证明现在这一具身与那份旧籍有关系,不能证明陈安就是从前在云溪长大的少年,也不能证明以前那十九年的所有事都由自己亲历。

“原来的身死过,我也死过。”他对七执事说,“醒来后,我在这具身体里。是不是该还、还什么,得先找到原主,不是让镜替他选。”

少尹立刻伸手摸官印,说远魂借身应交镇妖房。

顾长安点头:“可以查。原主怎样被列死、谁借名、谁交货,一起入件。我受验,不只验最后这一个活着的人。”

少尹的手停住。他还未从第五层出去,自己的代录也待核,不能在塔里拿一句镇妖房,就先把所有相互冲突的原件只截成外魂作祟。

七执事仍要他择一销。顾长安翻到原制辨证条,请核本层要销的到底是哪一份假证。

此界只有顾长安一份现用籍。陈安的旧世界没有入过青州户册,远魂来路是待核来源,不能当作此界已领两回俸、占两具身的双籍。来源未核,也不能直接推出眼前所有新工录与新伤是假。

镜中的两个人没有融合成一个圆满的新像。旧死与新生分在前后,镜给出的只是现身有据、来源待核。顾长安暂时不用在这里被抹掉,顾长安这一名字归谁,仍送第七层。

他往前走时,太阳穴痛得很厉害。刚才说出的陈安两字,已经留在源验纸上,并无神秘力量替他抹去。他请七执事限定本层备核,不准转卖魂忆;这能留下拒绝的证据,却不能保证从此没有人打听。

韩四拉住他,在镜廊断角一块不反光的石边停下。那里能躲开旁人的目光,未必躲得开塔,老头也没有装作已经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真死过两回?”他低声问。

“原身那一回,不是我亲自死。记忆有碎处。”

“抓错人?”

顾长安看向他。韩四指了指远魂镜里一道很浅的拘录痕,制式与此地官钩不同,却能看出有旧约经过魂边。

“那边抓错。”顾长安只答这一句。

韩四静了片刻,没问那边的官如何,反而往顾长安手腕看。每回斩妖以后,年轻人的练习能快得不合常人,花之前又要真书、药料与退路。老头不傻,早已猜过;今日看远魂,就知道不能把所有怪处都当伏虎桩的天分。

顾长安按住他的手:“别在这儿问那件。”

“我又没问。”

阿禾站在后面,左手拿自己的工册,听见这句才抬头。少年想说什么,最后只把册页翻到身份待核,问这项会不会令他旧工钱也作废。

“不会因这一项便作废。”顾长安说,“已经做过的,手印和领收都在。”

“那等出去再问。”

少年重新低头。顾长安松了一口气,不敢将这种沉默称作他们能替自己守秘密到死。真有别人搜魂逼问,风险不只落到他身上,这笔以后还得说。

轮到胡千面。三十七张不同脸同时浮在镜中,妇人、货郎、官差、孩童,各张都有过去使用的痕。

它趴回灰狐本相,尾尖缺着,右肩一片真皮尚薄。“用过这些脸。我现在不是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