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大哥原来写过的一张继业签递给苏家账房作副存。签上认货时少一横,主仓第三梁同样留着那一横的缺处;可以互证用过,却仍不能证明声音没有被根网摹来。他不再朝纸喊大哥的小名,只依原号核收,脸上的泪一时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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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终于走近,伸手要取继业签,说这是行内东西,不准交万宝楼。少东家把本人所收的那一半指给他看,只有行印属于行内,收受签是大哥亲手给的。行主没抢,转向七执事要求另留异议,称儿子出塔后不能凭一段影声封楼。
这份异议也留下。少东家眼里闪过恨,没撕掉;查第三梁的真假,与父亲是否明知,是两件都不能靠他此刻气狠了就说定的事。
七册逐次分开,宋身上的总目压力慢慢退去。他自己的木膜终于露出,不再被七仓声音抢先盖住。
顾长安重新取出退木半册。
先前二十二年的估时,是以浅层旧训的已知动作,推演复杂退解可能需熟练到什么程度。药配、深行气都缺,没有一条现成可让他把年数变成人的皮肉。总目拆开后,只按已经读懂的浅退动作再估,约九年能练到整体拆膜,仍超出眼前药料与宋的身况。
医工在木膜下找出尚热的血层。心口仍有微弱搏动,喉膜未断,四肢被抽走的部分却没有凭空长回来。能先退的是封住头胸的木膜,救出原来尚存的血肉,不是从一张纸里再造心肺。
半册末两页写以温吐皮、松筋退浅木。行气缺口由顾长安现有盘蛇松筋作辅助,韩四只核受力,不教他临时练一套深功。苏家医工用自己随行的冻膜退僵旧方缓外皮,先在膜边试一小处,确认能退,不出新裂,再定下一处。
顾长安沿现有动作拆成三段,先头胸,四肢暂留。夺岁簿只对他已懂、能试过的浅退手法作练习,所估三年八月,够将这条已知路径练熟,不含缺掉的深法。
他在私册中记投入,没有报给旁人。
试过的薄膜样压在旧书旁,长不过半寸。顾长安先前照常人持膜钩的角度走,刚入劲便让皮下渗红;换作先止再松,木层起边,血膜未开。医工认的是这块现样,不认他心中推过多少次,更没有给宋一份一准能救好的保证。
宋在纸下看见渗出的血,忽然想缩回去。七日可逆的诺言已经骗过他一回,如今有人真肯救,他反倒怕第二回也只是把价写得更好看。顾长安将小样与未核的深法摊开,让他看只能先到哪一处。
“如果退一半,后来退不好呢?”宋问。
医工答要继续护膜,木腰不能立刻负重,药和旧书都要再核;已抽去的肉,先找原存,不能照退膜方硬退。宋听完闭眼很久,才在木字外沿留一个真愿的指痕,没有因为药价不明就被默认按全身走。
【灌注:退木旧训·浅退。】
【投入有效修为:三年八月。】
许多次练习压在一口气里。木膜太薄,劲走急了会裂;太厚,又会将温药堵在外层。他所熟练的,是原书与小样里已经核过的止、松、退,不是系统给出的新药方。
真正下手前,医工要用灰炭承温。少东家从原仓槽取来一盒,声称是废料,不连任何人。顾长安看见其中一片残皮还有细号,叫他回原册查。
灰炭来自旧木化膜,是否已全无活附没验。它在原方里只承温,却不能因只承温就被当作无主材料。顾长安改用自己一段断量杆与乔百拙刀鞘削下的干木,烧成新炭,外架承力路线也随之要换。
换路线多练两个月。消耗来自他重练自己的持膜与卸力,不是多付年数,便让那盒灰料突然合法。
【追加有效修为:两个月。】
这一次合计三年十月,余三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账面只出没有进,眼前没有一只他亲手斩死的妖。
宋不知道年数,只看见他准备换炭,费力问是不是自己又要补钱。
“药料要结。”顾长安说,“先把你这张真膜保住。”
“手能数钱吗?”
“先别拿你那两只木手扯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