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收的授权呢?”
掌柜翻到寄送栏,只有方守礼署名,没有原主委他收走二十两的字。手印证明捺过这张纸,不能替一份从未告知的代收补授权。顾长安把领款十两、纸载三十两与未见借名条款分别写入争议附状。
他不是此地官吏,没有凭一笔差价当堂判整店退名。青尺能做的是将目前已取得的证物转作待验,要求借用方再次确认收款与本人知情。
名字在青州,租价在店内,店若继续收取满额租用费,便也须承接未足交割造成的争议。
掌柜的脸缓缓裂开一张嘴。那嘴发出的声音与顾长安相同,连略带鼻音的尾字都一模一样:“你身上的顾长安,是原来的那个人?”
小主,
韩四向前半步,顾长安却没有退。
“我认这具身体的旧领据,也只认它确实收过的十两。你若说不是同一个,又凭什么让我还同一份名?”
掌柜不再借他的声音,平脸上一张口慢慢合拢。它不能既用真手印扣人,又在扣不下时说不是本人。顾长安以绳将契与交割页系在一起,限为“原名使用争议”,并未宣布城中借名者不存在。
子时,墙里的纸手伸出来了。
第一只从床板后摸向阿禾额头,碰到住宿收条便缩回;掌柜盖过“不得借身”,私契只得住宿,不能再把他算作自愿换主。十几只手绕到顾长安床边,却在那张旧借名契上长出同一个姓。
他身上的名字已经租过,住宿收条不能抹旧租。
韩四取出断山令,三盏魂灯照亮柴房缝口,一只纸手烧焦边缘,却仍拖着顾字不放。它不是一个完整妖物,毁一只不过从别处再伸一只。顾长安将自己的借名争议附状推到掌柜脚边,要求店今日确认交割。
“明日开柜再说。”
“明日接引来,要我因你待柜去签奴契?”
“你可以不进城。”
“那就先退待验期间的借价。借用还在发生,争议不能永远只算我一边等。”
掌柜并不怕句子,只怕继续借名却被青尺记下一笔明知争议仍扩用的经手事实。它想把整件事推给第七层,交割簿上的店契印却推不走。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借了赵富贵名字的商贩正往门外走,妻子死死抱着他。男人脸上没有表情,反复说城内有人点名,要他前去应验。他白日拿一两买到可入城的完整名,后页的代身条款却粘在房契底层,店没摊开给看。
掌柜想先关门,韩四撑住门框。顾长安让女人取契,先验收钱处、代身处是不是同一时盖店印,再请隔壁两名客人证明柜上只讲借名。没有一句“大家都不知情”的统一口供,每个人都得拿自己的那一张。
赵姓从商贩嘴里挤出来时,男人趴在门板上吐了半碗黑水。妻子仍抱着他,不愿交出房契,怕一交就又只剩掌柜知道发生过什么。
顾长安让她留原件,附状只录页号、指印与代身条款位置。男人逐渐能说话,第一句问自己的货是不是还在柴房。
柴房货还在,人是否能进城,得等新的名字。救他不等于把原先借来的那一个继续白给他用。
到寅时,十九名住客的代身都进入争议停用,七人另确认知情,仍愿拿风险换入城机会。一个年轻女人想进去找失踪的姐姐,问清借用者每夜最多叫身几次、超过租期如何退价,才在补页上按印。
顾长安没有代她拒绝,也不替她背进城后的险。他只要求掌柜把夜间叫身次数写明,不许又藏到纸底。
无脸掌柜的账柜第一次同时收了十九份附状。它能拖一个穷客,不能拖一整夜仍亮着巡核转呈纹的经手争议。顾长安的手指却更冷了:同样用尺转呈,塔与他的联系又深了一点。
客人们挤到大堂以后,掌柜搬出山契司准许它经营借名的牌照。牌照上的年审印齐全,注明照籍镜外可设一处代名行,入城后的影籍则交第七层登记。借名本身并未被禁止,隐去代身的那一部分才是今日争议。
一名书生认得牌照,悄悄把房契藏回怀里,说官契在此,争也没用。顾长安请他看经营范围,没有把有牌照便全合法,也没有把牌照真实便说整店皆赃。
“准许借名,代身另告。你这一张另告在哪?”
书生指向房契背面贴合的细页,细页上有自己的同一枚手印,原来不是新按,而是店盖印时一次拓到后页。经手者用真指纹证明客人已经看过两面,恰好和县学给原主的双层领据同样。
掌柜要收回原契重粘,书生这才攥紧纸。顾长安让他自己揭开底层,纸上露出一道只在粘合时才可能留下的墨桥。它证明后页在捺印时压着,不证明每句话都从未讲过;是否讲过,仍须客人与柜前目击者分别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