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伏虎桩相性:中。】
【当前:未入门。】
顾长安没有立即灌注。大战前改变最熟悉的发力习惯,和临出门才换一双没穿过的鞋一样,未必能走更远。他把功法交给韩四保管,又让沈鹤取一只活鼠,验证血胎是否真能沿血契扩散。
银针从沈鹤血线边缘挑出一滴暗血。血滴没有在碗里散开,反而像细虫一样爬向活鼠。鼠舌刚沾上一点,灰毛便从根部转红,嘴角一直裂到耳后。鼠腹皮下随即鼓出一张拇指大的女人脸。
【血胎子体,尚未完全成妖。】
顾长安以短刀钉住鼠头,再切断腹下血丝。子体离开宿主后仍向沈鹤方向爬了两寸,才彻底不动。
【斩杀血胎子体。】
【夺取有效修为:九日。】
【剩余有效修为:三十二年四月十一日。】
一滴血就能把普通活物变成子体。四日后若让三百余人的清气灌进来,沈鹤得到的不会是一副新血脉,更可能只是替红娘娘孵出一具保有人形的妖壳。
沈鹤看着死鼠,许久才说:“我不想变成这个。”
“那便照常赴宴。”顾长安把压血丹放到桌上,“第三声鼓前咬碎,能让你的气血沉寂半刻钟。血胎找不到壳,阵会停一瞬。”
“半刻以后呢?”
“看我们有没有把账换完。”
“你们就没有不看命的办法?”
“有。”韩四道,“现在杀你,血胎暂时失壳,计划更简单。”
沈鹤立刻收起压血丹。
之后两个时辰,所有差事被拆成纸条。赵大守考院后沟,只负责在第二声鼓后烧朱砂炭,不入沈府;阿禾带六名证人分守县学、县衙与沈府外街,顾长安若失联,立刻把拓页散给考生家属;罗横川等第三鼓再带镇妖差入府,早了会被梁青册以妨碍县试压住,晚了血胎便可能夺壳。
乔镇山守西墙,拦护院,也负责在阵败时先救考院的人。韩四随顾长安进北库,压沈鹤心脉。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段,任何一处失手,其他人都有明确退路。
第一鼓后,冯瘸子在县学放白烟;第二鼓,赵大点朱砂沟;名单转偿成功,顾长安射青火箭,罗横川再闯府。若见黑烟,乔镇山立即砸考院铜镜,先断牵引。
他们也讨论过直接让三百名考生不入场。可县试延期只需换一天,名单和阵仍在;梁青册还可趁混乱从待分营补人。把所有证据提前公开,则会让北库立刻改阵。四日后的同一刻,是三方官印、分利名帖与血胎同时出现的唯一机会。
顾长安在每张纸条后都写了最迟时辰。英雄气概不能替人判断何时撤退,清楚的时刻可以。
韩四看完纸条:“你给所有人都写了退路,自己的呢?”
最末一行只有六个字:阵不认,顾先退。
“你哪次真按过?”韩四问。
“说明以前还没坏到那一步。”
沈鹤在旁边听得脸色更差:“我呢?”
“你不能退。血胎跟着你,你一走,宴席就换地方。”
“我这条命卖得真便宜。”
顾长安把宾客名帖与分银页逐一对过。梁青册、沈砚秋、孙济仁、县丞周成、教谕方守礼和六家大户家主,共十一人;每个名字后都有同样的血印,也都曾从重籍山安银中分利。
“不是便宜。”他把十一枚印圈出来,“是早被抵押过。”
青铜瓮里,那张女人脸又贴上内壁,隔着铜轻轻笑了一声。
四日后的宴席还没开,谁坐客位、谁坐案板,已经先写在了同一张纸上。
门外忽然传来护院通报:“老爷到了。”
顾长安和韩四来不及原路离开,只能退进暖阁夹墙。沈砚秋独自入内,先检查七层符,再替儿子把衣领拉好。他的手很稳,眼下却有四日没睡般的青黑。
“梁大人说,县试一过,你的心脉便能补全。”他低声道,“镇妖房那枚血髓暂时拿不到也无妨,等换血成了,爹再替你把证物变成贡物。”
“若我醒不过来呢?”沈鹤问。
沈砚秋动作停了一下:“不会。”
“前两次的人也以为不会。”
屋里静了很久。沈砚秋最终只说:“鹤儿,我已经走到这里。现在停,那些人白死,你也还是会死。”
这不是假话。他确实爱这个儿子,也确实把别人死过的命当成继续往前的理由。顾长安隔着一层木板听见,忽然明白沈砚秋最难对付的地方:他不是不知道代价,而是每付出一笔代价,便更认定下一笔必须付,否则前面的恶就失去了意义。
沈砚秋离开后,沈鹤很久没有动。
顾长安从夹墙出来,没有安慰,只把那张旧名单收进证物袋:“你爹想让前面的人别白死。”
“你呢?”
“我只想让后面的人别接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