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里静了片刻。
这套规矩并不是为了证明妖没吃人,而是要证明它吃了不该吃的人。无籍流民、已经销籍的死人,以及被家人放弃追查的人,都不够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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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问:“县里最近有多少人报失?”
“户房给镇妖房的只有十二人。真正失踪的只会更多。”
“把十二份报失单拿来。”
罗横川看他:“你凭什么觉得人还活着?”
“红娘娘舍不得一次吃干净。”顾长安想起人圈里一排排木笼,“年轻、气血足的会先养着。失踪半个月以内,活着的可能最大。”
罗横川没有立刻答应。他打开停尸房后窗,对巷口打了两短一长的指哨。片刻后,一名校尉送来只薄木匣。十二份报失单原本是今晚查车时带在身上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三个人逐张筛。
失踪超过一月的先放一边;明确在河边留下鞋物的暂缓;年纪太大、身有重病的也不符合白骨涧挑选“耐用货物”的习惯。最后剩下三张。
第一张是城北米行学徒,十七岁,失踪九日,右肩有烧伤。第二张是南门货栈脚夫,二十四岁,失踪十二日,左腿跛。第三张叫柳三娘,二十六岁,城南染坊浆洗女工,半月前倒夜染水时失踪。
柳三娘的报失单是染坊东家递的,不是家人。她丈夫死了,娘家在邻县,平日独自住在染坊后巷。单上却记了两个极难伪造的特征:左手天生六指,腕内有一枚青色徭役印。
“徭役印还有效?”顾长安问。
罗横川翻到背面:“今年五月修河堤时烙的,户房有同号底册。只要她活着,印就能验。”
“为什么染坊肯替一个浆洗女工报失?”
“她替东家管过三年染料账。失踪当夜,库里少了两桶靛青。东家原想告她偷货,找不到人才改报失。”罗横川道,“不是什么好心,倒因此留下了官文。”
恶意有时也能留下证据。顾长安将柳三娘的报失单放到最上面:“先进窟找她。找不到,再找另外两个。”
韩四提醒:“白骨涧人圈不止一处。血房后还有养气室,骨房下方也有旧笼。”
“你很熟。”罗横川看向他。
“进去前踩过路,进去后又被关了四十七天。若还不熟,四百两就太难挣。”
“四百两是谁给?”
“一个死了三年的码头。”
韩四把油封雇契的抄件拍到木床上。罗横川看过永平码头名头,又看见杜横、吕七秤两个死者名字,脸色没有变化,只把抄件压在山契旁。
“原件呢?”
“拿到剩下半副净血散以后给你看。”
“你在和镇妖房讲条件?”
“命都快没了,不讲条件讲遗言?”
罗横川没有再逼。他看得出韩四手上的毒,也知道一个马上会死的人不怕二十杖。他转而让顾长安把各方的需求写清。冯瘸子听见里面要纸,隔着门缝递进一支秃笔,顺便提醒一刻钟已经过去,追加半两。
顾长安索性把纸铺到棺材盖上。
第一行,广济药行:要上品血髓,要水牌,要死人庙原账消失,还要三十童生案止于护院。
第二行,沈府:要沈鹤换血成功,要沈家印记从所有转运账上消失,也要顾长安承认假路签与名单皆由自己伪造。
第三行,红娘娘:要水牌,要补回三十口清气的损失,还要知道白骨涧水路已经泄给多少人。
第四行,镇妖房:要越契现证,要一个能站住的破契理由,又不能让县牢替灰狼山补人。
第五行,韩四:要净血散,要旧契剩余三百两,还要让以后找他卖命的人知道,赖账的代价比付钱高。
冯瘸子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一枚血髓晶,五家都想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