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
【危险】
下一瞬。一条灰白长舌从水下射出。缠住顾长安腰腹。倒刺隔着牛皮刮得刺耳。井鲵猛地往下拖。明面那根绳瞬间松开。上面石勇按计划放绳。顾长安整个人沉进水里。井鲵以为得手。从井底扑出来。足有一丈多长。背部漆黑。
肚皮惨白。四肢像婴儿手臂。脑袋两侧长着六片血红外鳃。顾长安等的就是它离底。左手抓住舌头。右手铁钩猛刺。噗!正中一侧鳃片。黑背井鲵在水里疯狂翻滚。顾长安也被带着撞向井壁。砰!后背像断了一样疼。
鳃片下方比冯瘸子说得更软,铁钩进去时几乎没有阻力。可井鲵吃痛后爆发出的力量也比预计更大。顾长安的肩背重重磕在井砖上,胸前一块铁片当场凹了下去,牛皮夹层里的缝线接连崩断。
他一口气险些散掉,【藏生】也随之失控。活人的心跳重新在水下响起,黑背井鲵像终于确认饵食还活着,缠在他腰间的长舌骤然又紧一圈。倒刺划过铁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响。
藏起来的第二根绳被碎石割过,发出崩裂声。上面的石勇已经开始拉,黑背井鲵却往井底钻。两股力量同时扯住顾长安,腰间牛皮咔咔作响。再拖几息,他先会被扯成两截。
“松绳!”
顾长安在水下喊不出。只能抓住第二根绳连拽三次。这是提前约好的信号。上面立刻松。顾长安跟着井鲵往下沉。反而靠近它脑袋。短刀拔出。对着受伤鳃根连续捅。一下。两下。第三下。井鲵张嘴咬来。顾长安把铁钩横进它嘴里。左脚蹬住下颚。全身发力。伤口被硬生生撕开。
大量黑血涌出。井鲵终于松舌。顾长安立刻拉绳。一下。两下。上面猛然收紧。把他往水面拖。井鲵还没死。尾巴卷住他脚踝。想一起沉底。顾长安回身一刀。割不断尾。只能沿原本鳃伤再补。直到系统血字浮现。
【斩杀黑背井鲵】
【夺取有效修为:二年三月】
顾长安被拉出井口时,右手还死死抓着暗绳,人却已经连吐水的力气都快没了。石勇抬手就要拍他的背,冯瘸子一脚踢在对方小腿上,先将顾长安侧过身,又用膝盖顶住他的腹部。两口带着腐臭的黑水喷出来,顾长安才重新喘上气。
“拍得轻吐不出,拍得重能把水拍进肺里。”冯瘸子骂石勇,“不懂就别拿活人当棺材敲。”
黑背井鲵的尸体随后被铁链拉了上来。它一离水,身体竟然还抽动了两下,将围观的染坊伙计吓得齐齐后退。罗横川是在半个时辰后到的。他先查妖尸,又用镇妖针试过井鲵额头,确定没有妖牒与主家血印,才在悬赏上盖下“已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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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妖不是整桩生意的结束。他们又沿井壁下去,将被黏在水下的三具尸体一一解下。两名染坊伙计与挑水妇人都能根据衣物和随身木牌确认身份;那名先前下井的协斩人却被拖进了暗渠,只在井底找到一只割开的鞋。
顾长安没有立刻封井。他叫人在鞋子里塞满石灰,放到暗渠入口,又守到傍晚。石灰始终没有第二道湿痕,【夺岁簿】也没有再给出威胁提示,至少能确定近处没有另一头井鲵。
三具尸体归还家属,井口改用铁栅加封,染坊赔了废井多年未修的三成责任银。等所有文书都由罗横川签好,十两赏银和妖材才真正结算。
井鲵的舌钩、外鳃和背皮一共卖了十一两五百文,扣掉铁链损耗、车马和冯瘸子用掉的药,按早定比例分账。顾长安最后到手十二两三百文,离二十五两活籍债还差一半,却至少凑够了第一份锻骨药的钱。
冯瘸子在井边剖开妖尸肚腹。除了尚未消化的碎骨、布条和一枚铜耳环,还从肠胃深处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签。
洗净污泥。上面刻着三行字。白骨涧。血房。第七罐。韩四拿到陶签时。看了很久。
陶签长期泡在胃液中,边角已被蚀得发白,刻痕里却还存着暗红色的凝血。它不会是井鲵在某具尸体肚子里一起吞下的:陶签一面残留着明显的绳索磨痕,原本应当拴在某只罐子颈口。绳断以后,它先落进水里,才被井鲵误当成带血的碎肉吞下。
从白骨涧到云溪县足有近百里,城南暗渠再长,也不可能直通妖窟。这枚陶签出现在水沟里,只能说明白骨涧的血罐曾被运到附近,在某处清洗、换装或卸货时,陶签落入了暗渠。
“井下暗渠。”
“可能连着白骨涧的货路。”
顾长安却摇头:“暗渠连不到白骨涧,只能连到一个处理白骨涧货物的地方。”
他铺开城南水道图。旧暗渠从染坊废井向东北而去,中间穿过三家旧宅和一座废弃的药材仓,最后汇入城河。其中两家旧宅早已塌了,药材仓却在三年前换过房契。
房契上的新东家,正是广济药行。
这座仓对外已经停用两年,房税却仍每月由广济总号准时缴纳;城南水道修缮时,药行还特意交过一笔钱,要求工匠不得堵死仓后的排水口。一间不放货的废仓,值得东家连续两年花钱养着,它实际在处理的东西,只会比正常药材更值钱。
顾长安用炭笔在地图上圈住仓房,又在旁边写下三个字:卸货口。写完以后,他把井鲵的陶签与借物簿并排放好——一件证明货从哪里来,一件证明今日谁借了刀、绳和铁链。妖死了,账却才刚刚找到第一处能往下查的落脚点。
顾长安把陶签翻到背面。那里还有一枚很小的“济”字,和死人庙纸上的印一模一样。
废井里的妖不只给他送来两年修为,还把广济药行的门往外推开了一条缝。门后有什么尚且看不清,可顾长安已经能闻到,那里透出来的不只是药味,还有与白骨涧如出一辙的血腥气。下一笔账,已经找到了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