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瘸子道:“那是给换血武人洗药毒的。”
“一副成本四十两。”
“外人出一百也未必拿得到。”
净血散并非专解蚀血毒。换血武人吞服妖血、骨髓与烈药,日积月累总会在经脉里积下杂质,净血散的作用便是将不属于自身的东西往体表逼。韩四若能拿到一整副,至少有七成可能保住右臂;只靠银针压脉,每压一次,毒便会换一条更隐蔽的路。
顾长安问:“云溪县除了广济,还有谁能配?”
“药材凑得齐的有三家,敢配的不多。蛇蜕、伏阴草都好找,真正缺的是一钱净妖盐,县里的配额全在广济库。”冯瘸子看了韩四一眼,“除非你们现在去抢官库。”
“官库有多少人守?”
“你真问?”
“先知道抢不起,心里踏实。”
冯瘸子报出两名易筋、八名炼皮和一套镇妖弩。顾长安听完点头:“确实踏实。”
韩四冷笑。
“他们给我下的活。”
“我还得求他们买药?”
“你可以不求。”
冯瘸子拿针在火上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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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以后找口好棺材。”
“我给你打九折。”
韩四不说话了。冯瘸子一共落下十二针,每针都不扎黑线,只封它前方一处分支。落到第八针,韩四右手已失去知觉;第十二针下去,他额头尽是冷汗,黑线却终于退回上臂中段。
“这五日不是白送的。”冯瘸子将针逐一拔出,“今日别运气,明日最多出三成力。若再强行截脉,净血散拿到也未必救得回来。”
韩四活动两下手指,只有小指还能微动。他没有逞强说没事,只问:“封针多久复诊?”
“两日。你若还活着,带一钱伏阴草来。”
还能问下一次复诊,说明韩四确实把活路算进了计划。
“五日。”
冯瘸子道。
“五日以内拿到净血散。”
“再晚。”
“手保不住。”
“多少钱?”
韩四问。
“施针二两。”
“药粉一两。”
“藏你们半日一两。”
“一共四两。”
顾长安道:“刚才说两个人住店三两。”
“没算治病。”
“那也只有——”
“你再算。”
冯瘸子把铜针一根根擦净。顾长安真算了一遍,竟挑不出错。这老头腿瘸,账一点不瘸。韩四付了四两,银子落袋以后,老仵作脸色明显和善几分,还主动送了一小包遮尸味的艾灰。
冯瘸子收好银针,问道:“想进城?”
“嗯。”
“我这里有运尸的文牌,酉时前要送一具水漂尸去城内义庄。你们一个躺棺材,一个押车。”
顾长安与韩四同时看向对方。
“他躺。”两人异口同声。
冯瘸子指了指韩四:“就他。告示上画着他的脸,押尸的人要露面,死人不用。”
顾长安对这个理由很满意:“我就说,两次死亡经验不能白费。”
“你也装不像。”冯瘸子道。
“怎么可能?”
顾长安催动【藏生】,呼吸慢慢放缓,心跳隔上数息才有一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冷了下去。冯瘸子搭了搭他的脉,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不错,摸着像死了。可城门不靠手摸。”他用验尸刀指了指西面,“云溪县进尸走西门,城门上挂着一面照生镜。它不验脉,验的是活人魂火。你这门藏气的功夫能骗鼻子、骗手指,骗不了那面镜子。”
顾长安这才想起,这是个真有妖魔的世界。县城敢放死尸进门,防的本就不只是活人。
“韩四就骗得过?”
“他也骗不过。”
“那躺什么?”
冯瘸子抬脚踹了踹那口开着的棺材。棺底发出一声发空的闷响。他抽掉两枚木榫,整块棺底居然向上翻起,露出下面不到一尺高的夹层。夹层用阴沉木拼成,四角抹着尸油,贴了六张敛气符。
“镜子照到上面的真尸,镜光会被尸气与阴木压住。下面藏一个活人,过门时闭气,多半照不出来。”
“多半?”顾长安问。
“这种买卖,说十成的人通常想要你的钱,或者想要你的命。”
这句话倒像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