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晚开水门

第二只给了十二日。骨沟里一只腐骨虫更难处理,背甲硬得短刀只冒火星,他费了半个时辰才诱它翻身,从腹缝捅死,得二十三日。

三只妖加起来不及灰三,顾长安反而更满意。

没有妖追问的修为,才真正属于自己。

他分几次把所得投入《伏虎桩》,每次只取身体承受得住的一段。筋肉在一次次完整的练习记忆中逐渐拧成整体:脚趾扣地,力从小腿送到腰胯,再沿脊背推至肩臂。过去挥刀只靠胳膊,如今同样一个动作,整个人都能压上去。

更明显的变化出现在皮肉。一次躲避腐骨虫时,他手背擦过锋利岩角,只留下白痕,没有见血。

夺岁簿上的字也随之更改。

【宿主:顾长安】

【境界:炼皮】

【功法:伏虎桩·小成】

【天赋:藏生·残】

顾长安盯着“炼皮”看了一会儿,抬手狠掐自己一把。

疼,依然是肉。

他没急着找黄皮妖试刀。刚学会踩水便去问浪有多高,这种勇气通常只能用一次。炼皮给他的不是横着走的资格,而是犯一个小错后或许还能活。

真正逼他考虑离开的,是人圈后方的一段谈话。

“过两轮重新点数。前头乱的时候跑了几个、死了几个,账全对不上。”

“死人都碎成那样,怎么点?”

“谁让你点死人?活着的重记。娘娘过几轮还要来抽生气,少一头,是问你还是问我?”

两只黄皮妖踩着沟盖走远,顾长安却在黑水里蹲了很久。

旁的小妖大概已把他算进那几团肉泥里,可红娘娘亲手抓过他,还说过一句“耐用”。她不必特意惦记,只需清点时随口问一句,所有侥幸都会见光。何况黄管事已经说过,旧沟很快要放污。

一个风险不确定,可以藏;三个风险同时逼近,再躲只是把死期交给别人安排。

顾长安从那天起盯上了犬妖的货车。

车隔一段时间入涧,带来兽肉、盐、草药和铁器,离开时装走陶罐、皮骨与封死的木匣。黄管事每次都要和披皮甲的犬妖对数,搬货的小妖忙成一团,车底两根横梁间恰好留着窄隙。

以他现在的身量,再借《藏生》压住气息,确实有机会攀在下面混出去。

顾长安观察了三次,最后仍把这条路划掉。

车出洞后通往哪里,途中有什么岗,犬妖为什么能自由来去,他一个都不知道。先前那些奔向亮处的人也不是没有执行力,只是把“看见出口”错当成了“走得出去”。

妖窟里有个人也许知道答案。

韩四。

重新接近人圈时,顾长安自己都觉得可笑。费尽力气从笼里爬出来,如今又主动往笼边凑。但拿命下注前多问一句,从来不是胆小。

他等送食的小妖走远,从沟边塌口探出半张脸。韩四仍靠着木栏,灰发蓬乱,半只耳朵,脚边破碗里竟还剩一口糊糊。周围饿疯的人恨不得舔穿碗底,这老头却留得住饭。

顾长安弹出一颗小石子。

韩四眼睛没睁,两指一抬,稳稳把石子夹住。

“命挺硬。”他说。

“韩叔,你闭眼都能接东西?”

“老鼠爬近了,总能听见。”

“我是人。”

韩四睁眼,打量他满身污泥:“眼下不太像。”

顾长安蹲到栏后,开门见山地说了货车计划。韩四只听一半便问:“出去以后呢?”

“所以我来问你。”

“车出洞先过碎石坡,再过黑风口。坡上跳车,运气好断腿;不跳,就要过两头听血獒。它们不靠鼻子,听的是活物气血。你能把自己装成死人,却不能让心真停。”

顾长安沉默片刻。五成的计划经这一问,只剩下自己骗自己的半成。

韩四盯着他:“你身上这股死人气,怎么弄的?”

顾长安手落向腰间。韩四瞥了眼卷刃短刀,嗤道:“放松。那玩意儿割我脖子,少说得来回锯三趟。”

“普通小妖看不出你,红娘娘离近了照样能看出。人只要走,血就在走。”

顾长安没解释《藏生》,而是把这些日子的疑点一条条摆出来:韩四知道食髓虫,知道妖窟曾经出事;别人逃时他不动;钥匙到手也不用;现在连外面的关口都清楚。

“一个采药老头,懂得有点多。”

“采药前练过武。”

“练多久?”

“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最后练进了人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