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羽墨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角还是那抹天生的弧度，黑眼珠还是大得不像活人——但和白天那个木讷呆滞的僵尸判若两人。他的眼神是清醒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警惕？
严晓晓愣住了。
你……她的目光落在顾羽墨的手上。他正用双手撑着棺材沿，把自己从里面撑起来。十根手指灵活地扣住棺沿，手腕微微弯曲，手臂肌肉在用力时绷出了线条。
这是一个僵尸绝对做不到的动作。
白天他站都站不稳，需要人搀扶，每走一步脚尖都拖在地上。可现在——他撑着棺沿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上半身的动作是协调的、连贯的，就像一个睡久了刚醒的人在伸懒腰。
少爷，严晓晓的声音很轻，但眼睛亮得惊人，你一直是清醒的，对吗？
顾羽墨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但那丝警惕没减——他在判断她有没有威胁。
严晓晓看出来了，立刻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标准的无害姿势。
你放心，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忽悠道：我是服侍您的新丫鬟，柳家以前对我们家有恩。所以，少爷若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心办到。
她又想了想,生怕不够取信僵尸少爷，又说道:拜堂的时候，新娘要掐您，我还挡在您前面来着.
顾羽墨看着她，那丝警惕慢慢淡了下去。
他现在还不能说话——嗓子的关节还没完全冲开，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但他的目光回答了她。
严晓晓读懂了。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就知道，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兴奋，白天那一下，我就知道您不是普通的僵尸。
顾羽墨微微点了点头。
放心，她低声说，您的事在我这比在棺材里还安全。
这丫鬟还老跟棺材比上了。
不过她胆子大，嘴巴快，三句话就把忠心表了，顺带还给自己打了个广告——要不是他不是原装NPC，还真容易被她这套给忽悠了。
不过，好用就行。
顾羽墨的目光越过严晓晓的肩膀，望向灵堂正墙上的遗像。
黑暗中，那幅黑白遗像几乎看不清轮廓，但顾羽墨知道它在那个位置。白天他就注意到了，遗像里的东西能转移新娘的仇恨，能影响她的行为——那绝不仅仅是一张死气沉沉的照片。
他抬手，朝遗像的方向指了指。
然后看向严晓晓，目光里带着一个明确的指示——去看看。
严晓晓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脸色微变。
遗像。她当然记得——新娘发疯时拼了命要扑上去，戴眼镜的玩家说里面可能是少爷的残魂，说不定才是真正的BOSS。
你让我去看那个？她压低声音，少爷，我胆子是不小，但那玩意儿……
顾羽墨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不一样。沉甸甸的，不带温度，像是在说：我让你去，你去不去？
不是商量，是考验。
严晓晓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了——好嘛，刚表完忠心，这就来考验，这NPC验货还挺快的。
去，刚才的忠心就没白表；不去，那就全是嘴上功夫，NPC信任度归0。
……行。
她咬咬牙，转身朝灵堂正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