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渊的耳鳍一下子支棱起来，又飞快压下去。

它仰着头看面前的人，晚霞落在虞观脸上，把他眉眼间那点苍白病色都盖住了，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

沧渊轻轻开口，“我真想给你唱一辈子。”

虞观听见了，伸手揉了揉鲛人湿漉漉的脑袋。

沧渊闭上眼，脸蹭了蹭他的手心。

天彻底黑了下去。

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密密麻麻缀满整片天。东海的夜空比别的地方都干净，没有灯火，没有烟尘，璀璨的银河横贯夜空，把海面都照得泛起微光。

沧渊把小船轻轻摇晃起来，如同摇篮一般。

虞观躺在船上，身下铺着一层柔软的被子，他看着头顶的星河，耳边是鲛人清浅的哼唱声。

虞观的眼皮慢慢合上了。

沧渊一直唱着，直到感觉虞观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它停了嗓子，静静看着面前沉睡的人，伸手摸了摸虞观的脸颊。

在它身后的海面上，一尾苍老的鲛人无声无息地浮出水面。

长老游到船边，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船上沉睡的人类，又看向沧渊。

沧渊回过头，和长老对视。

长老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覆在沧渊的头顶。

鲛人闭上了眼睛。

*

虞观又顽强地活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也没闲着，春天他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树，夏天树幸运地活了，秋天就结了几颗青涩的小果子，酸得沧渊整张脸皱成一团。

虞观笑了很久，然后被鲛人报复地喂了一颗。

这一年的冬天很难熬。

虞观几乎不怎么出屋子了，大部分时间都裹在被子里，手脚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身下的火炕一整天都被烧的热烘烘的。

沧渊把自己缠上来，尾巴圈着他的腿，整个人贴着他，拿体温去暖他。

就这样，难扼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春分那天，天气好得过分，暖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和不知道哪里飘来的花香。

虞观让沧渊把院子里那把摇椅搬出来，就搁在那棵去年种的树底下。

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里透着光。

沧渊把他扶到摇椅上坐好，又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腿上。鲛人坐在摇椅旁边的地上，尾巴盘了一圈，脑袋靠着虞观的膝盖。

虞观低头看着它，伸手慢慢梳着它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