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小时候家境不好,”虞观拿树枝拨了拨火,“否则也不会进宫了。”
楚行昭的视线从火堆上移开,落到虞观脸上。火光把这人的轮廓烤得更加柔和,不像白日里那副冷厉阴鸷的样子。
“厂公如今已是今非昔比。”
虞观拿起烤好的鱼递了一条过去,“人这辈子的际遇谁也说不准,走到高处的未必站得稳,跌到泥里的也未必起不来。殿下还小,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楚行昭接过鱼,小口小口地咬着,听完这话嘴上没说什么。
心中却觉得虞观这人真是越来越神神叨叨了。人年纪大了都会这样吗?
虞观也不在意他的打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拿起另一条烤鱼。
“奴才去江边走走,殿下早些歇息。”
楚行昭嗯了一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芦苇荡后头。
虞观绕过一片密匝匝的芦苇丛,走到一处没人的河湾。月色洒在水面上,银白色的光一层层铺开。
他左右确认了一下没人,冲着水面吹了个口哨。
江面安静了两息,忽然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由远及近。
一颗脑袋从水面下悄咪咪地冒出来。
沧渊看见岸上的人,嘴巴在水面下咕嘟吐了一串泡泡,然后整张脸浮出来,低声欣喜道,“虞观!”
虞观蹲下来,把手里的烤鱼递过去,“尝尝我的手艺,特意挑了最大的一条留给你。”
沧渊双手接过,张口就是一大块。
下一秒它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唇翕动着往外哈气,眼角沁出一点泪珠。
“好,好烫……”
鲛人的泪珠落进水里化成两颗小小的珍珠,咕咚沉下去了。
虞观本想伸出手将鲛人口中的鱼肉抠出来,手指都快碰到时,动作忽然顿住。
他默默收回手,搁到膝盖上搓了两下。
“罢了,我手脏。你自己吹一吹。”
沧渊眨了眨眼,没多想,乖乖对着烤鱼呼呼地吹气,腮帮子鼓鼓的,像条认真的河豚。
“好哦。”
虞观看着它吹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江风把芦苇吹得沙沙响,月光仿佛被揉碎一般,落在水面上,沧渊的鳞片泛着莹莹的微光。
它咬了一口吹凉的鱼肉,眼睛弯起来,“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