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虞观歪头,没一会儿呼吸便绵长起来。
*
痛觉先于意识回笼,零七刚清醒就察觉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口腔里塞着柔软干燥,带着清淡的松烟墨香的柔软布料,而不是组织里那种粗麻布。
他的双手被反缚在背后,绳结打得规整死实,脚踝同样被锁住了。眼前覆着什么薄薄的布料,挡住了所有光线。
探清楚情况后,零七没有任何动作,他就那样躺着,安安静静的,和被丢在角落的一件死物没有区别。
教官说过,被捕后的第一反应决定他们是否能够活下去。但这并不是零七此刻安静的原因。
他只是没有挣扎的念头。
组织的训练比刀子更利落,十三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活物打磨成一件趁手的器具。
零七就是教官最满意的作品。
刀不会害怕被折断,狗不会质疑为什么挨打,零七跟一条听话的狗没什么区别。
昨天他完成了一场暗杀,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痕迹。回去复命时,教官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笑呵呵地夸他。
“做得不错。”
然后一鞭子抽在他肩胛骨上。
“太不错了。”
接连几鞭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打得血肉模糊,教官笑意更深了些。
“鉴于你的出色表现,所以这次奖励你七天自由,在这七天时间你去哪儿都可以,玩什么都行。”教官收了鞭子,用鞭梢挑起零七的下巴,“不过解药就不给了。就当是老师对你的……另一种奖赏。”
“七天后准时回来,知道了吗?”
零七跪在地上,额头触地,道:“是。”
于是零七离开了组织,一路走到文殊寺。
寺庙很大,僧人天黑后不会四处走动。他翻墙进了一间没亮灯的空屋子,钻进床底躲了起来。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性,黑暗的、狭窄的、被遮蔽的空间会让他觉得安全。
毒在入夜后才发作。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全身的血管里仿佛有异物在爬动,骨缝间又痒又疼,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
但身体仿佛坏死一般,四肢僵死,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他变成了一具被钉死的木偶,清醒着地感受着身体上的痛苦。
这种毒在天亮后才会消褪,且不会要人性命,但几乎没有人能扛得住。
这是组织控制所有杀手的手段。人人恐惧,人人奈何不得。
昨天零七没料到这间屋子会住进人来。但毒发时他无法挪动分毫,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底。
当他被虞观发现并且拉出去时,早就已经疼得意识模糊,最后吐出几口毒血,便直接晕了过去。
零七安静地躺在地上,等待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或许会被送去官府,又或许会被私刑处置,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七天后能回到组织就行。
——至于这七天之内会遭遇什么,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