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犀没有回头。
最后那点残息已退到镜阵深处。她五指一收,毕方血脉催出的极致火意凝成细线,追了进去。
主镜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界纹。
每一条都通向远处,每一处尽头都有相似的灵息。方灵犀的火沿纹路分开,几道才探出半寸便灭了,另几道穿过人影,绕回她指下。
太微领队席前,谢长游合上折扇,已离了座。
他穿过席间时,赤金巨翼正从主镜后升起。镜台还隔着一片会务桌案,前方忽然亮得刺眼,他眯起眼,看见满镜游走的火线一齐折回。
只剩一个点。
方灵犀的食指按了上去。
镜中的青年还保持着招手的姿势,身影先被拉长,随后连同药圃、日光,一起塌成了浑浊的水色。
火从指尖贯入。
高处响起一声裂帛般的锐鸣,镜台后的空中裂开赤金一线。压在外层的界力倾泻而下,近旁的镜架猛然歪斜,一名会务学生双脚离地,朝栏外翻去。
谢长游当即折向观众席。
十二根扇骨尽数张开,潮声从脚下涌起。他五阶圆满的修为在这一扇间铺开,稀有潮灵根引出的灵潮贴着地面,抢先兜住翻落的人,又向上卷过镜架。
“先稳住外层!”
迎面压来的界力撞进潮中。第一层水光凹下去,第二层随即托住,斜斜将冲势引往镜台两侧。谢长游掌心转过扇柄,脚下退了半步,靴底刮出一道白痕。
苍云阵修同时按下阵盘,两侧镇柱相继亮起,接住被潮势分开的余压。
最前排的人跌坐回椅上,伸手去抓旁人的胳膊。谢长游已将扇沿再压低些,护住石栏边的孩子,长袖被倒卷的气流扯得笔直,眼尾那点惯常的笑意早没了。
方灵犀抬手,五指探向高处的裂口。
里面重重界光挤压翻动,亮得人睁不开眼。有人踮脚往前望,只望见一片灼白,秘境内的山水、人影,一样也看不见。
先传出来的是水声。
接着,碎物连续迸裂,刃口刮过硬物,夹着一声没能接续的喘息。
血腥气从缝里透出来。
后排还在议论灵植成色的人放下了手,杯里的茶泼在衣襟上。朱升握着传音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玄知遥抱着栗子袋,忽然不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被护栏外的灵潮挡住,手便攥紧了栏杆。
姐姐还在里面。
他想喊,嘴唇才动,那道裂口深处已有声音冲了出来。
“师傅——!”
喊得太用力,后半截全哑了。
方灵犀指尖停了极短的一下。
收徒那日,许棠溪站在万灵院石阶上,头一回这么叫她,叫完自己先笑了。
如今这声里,连气都在抖。
她五指扣进界缝,耳侧赤羽尽数张开。
“来了。”
两侧翻涌的界光被她攥住,向外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