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雨里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呛成了哭。
东桥失守时,天已经黑透。
持缺口长刀的男人退到桥栏边,将最后两个伤员推过红伞,自己转身迎向桥外。他没再退出来。
周桂娘第二次经过客栈,灶上的水仍在滚。
后门半开着,陈满仓坐在门边,账板横在膝上。门外倒着一名黑猎,他自己胸口也多了一道刀口。
周桂娘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
没摸到。
她在原地蹲了一息,摸出腰间那枚铜钱,搁到账板上。
“你看你又睡着了,那我就只先还一文。”她苦笑说着,起身提走灶上的热水,重新冲进雨里。
最后一条船离开南渡前,她隔着半条街吼了一声:“给我留个位!”
船夫也隔着雨吼回来:“要不漏雨的?”
“废话!”
船上的人竟笑了。
船仍停在下游弯口等她。
北闸却在这时卡死了。
旧闸轴淋透了,木头涨得发紧。两个人抱住闸杆往下压,闸门只抬起半掌,底下的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猎已经从后巷追了过来。
“我留下帮你!”一名船夫喊。
周桂娘问:“你会开?”
“不会。”
“不会你留下做什么,尽添乱。”
她把人往外推:“都上船。水一冲下来,我可没空捞你们。”
最后几人不肯动。周桂娘急了,竹耙横过来,一人给了一下。
“滚!”
他们终于跑了。
周桂娘将红伞插进北闸最高处的石栏缝里。伞面被风吹得向后一翻,又弹回来,在黑夜里红得扎眼。
十里外能不能看见,她不知道。 联盟书库
反正最后那条船一定能看见。 海棠趣书屋
她踩上闸台,双手握住湿滑的闸杆。她想着自己儿时测出过水灵根,想着家里没银子修不成仙,想着自己想当大侠,想着杏娘说过年聚聚……
水灵炁贴着闸槽压下去,顶住门后乱撞的水,整座石台都开始发抖。
身后传来脚步。
很近了。
周桂娘笑出声,觉得这样也挺像一位大侠的。
她肩背绷紧,一寸一寸将闸杆压下去。旧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响,卡在闸底的烂木终于崩开。
闸门抬起。
闸后的河水撞进村道,冲翻锁灵索,也吞掉追到石阶下的人影。周桂娘脚下一滑,手仍扣在闸杆上。
闸台一震,红伞跟着晃了一下。
新换的第三根浅色竹骨,咔地折了。
弯口外,最后一条船已经出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