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长桥尽头的风灯便照不到了。众人在路口停下,古谷却又俯身检查马后的绳扣。第一道没有松,第二道也没有。她仍把第三道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古岷站在马侧,等她系完才道:“右手少用。到了驿城先换药。”
“知道。”
“到太微以后,传封信回来。”
古谷低头踩进马镫:“想起来就写。”
“好。”
他答得很快,垂下眼,没趁机再说别的。
饭堂的婶子在后面喊:“家里不用惦记,你好好学便是!”
古谷搭在缰绳上的左手停了。
她已经坐上马,转身时只能看见一片被晨光照亮的脸。旷婆婆的白发让风吹到肩后,古恒背着手,方才说查风灯的几个人还握着锉刀。古岷站得最近,药箱没带,袖口却沾着替她系行囊时蹭上的铜灰。
古谷张了张嘴。
“我又不会不管你们。”
北路口风大,话出口便散了。
有人没听清:“轻丫头,你说什么?”
古谷一下被问急了。
她坐直身子,右腕不能抬,便用左手重重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说——我这个千机阙万年一遇的天才,一定、一定会把千机阙发扬光大!你们都给我等着!”
第一个“一定”出口时有些发哑。她不肯停,第二个便喊得更重,连旧塔上的风铃都跟着乱响。
路口安静了两息。
古岷低下头,将手里那截替她拆下来的旧绳慢慢缠好。
古恒仰头喊道:“先把问锋第一拿回来!”
古谷当场破功:“下次一定!”
人群里先漏出一声笑。饭堂婶子拿木勺敲了下身边人的胳膊,自己却也笑得停不下来。方才还背着手的古恒转开脸,低头研究起路边那根旧桩。
古谷气道:“笑什么!我上次只差一点!”
“知道了,万年一遇!”
“都等着!”
旷婆婆只走到马前,替她将被风掀起的衣角压回腰带,又拍了拍马颈。
“去吧。”
古谷攥紧左手里的缰绳,催马往前。
马才走出两步,一包东西从后面飞了过来。她慌忙松开半截缰绳,用左臂将纸包兜进怀里。热气透过油纸,烫得她差点脱手。
“我已经有三包了!”
掌勺婶子还举着木勺:“这包刚烤的!”
古谷抱着第四包热饼,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知道了。”
油纸一角已经洇出热油,贴在她衣襟上。她没擦,只把纸包挪进右臂弯里,避开伤腕,左手重新收紧缰绳。
两匹马沿着旧北路下山。古谷怀里还抱着那包热饼,风把身后的笑骂声一点点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