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婆婆向前一步。古岷已经松开一条辅阵链,刚伸手准备去捞古谷。
阵外传来一声合书响。
废卷抬起眼。
她眼底原本沉静的金色忽然收成一线,瞳心掠过一道极细的竖纹。旷婆婆按在主阵上的手停了半息。古岷也看见了,目光从她眼睛落到阵线,脚下却没停。
一缕墨金灵炁越过外阵,贴上那根将断的银线。
它没去替古谷承重,只在旧芯与镇岳相撞的地方压出一道缝。
古谷的拇指落下最后半格。
护腕合拢。
镇岳纹暗灭,四圈承压片一齐弹回原位。古岷看准时机,冲进阵心接住古谷,自己也被余力带得单膝砸地。旷婆婆直到最后一圈阵光散尽,才将按在主阵上的手慢慢松开。
她先看古谷。
古谷右手垂着,脸白得厉害,还知道用左手护住千机匣。护腕内,那枚古晚留下的旧芯已经嵌进新槽,银纹与古谷刻下的六道新路连成一体。
旷婆婆又看向废卷。她按住古谷汗湿的头发,低头笑了一下。
“多谢。”
废卷重新翻开旧簿:“她自己收的。”
“是。”旷婆婆低头替古谷擦掉额上的汗,“她自己收的。”
古岷没接话。他一手护着古谷后背,另一只手从阵边取下一枚裂开的承压片。墨金灵炁落过的地方留着一道细痕,他用拇指蹭了两回,避开所有人视线拿布包好,收进了袖中。
古谷咳了半天,第一口水全呛在衣襟上。古岷替她擦了两下,又从袖里摸出一块硬糖,塞进她左手。
糖纸折了两个角。
古晚从前也这么折,免得女儿连纸一起塞进嘴里。
古谷没拆。糖纸硌着掌心,右腕里的旧芯还有一点热,三道银纹安安静静伏在她新接出的路上。
她娘已经不在了。
那半线仍托着她的右腕。
“我娘以前……”古谷嗓子哑得厉害,“每次都这样?”
旷婆婆蹲在她面前,把歪掉的护腕理正,闻言,眼神里尽是心疼。
“……是,她当时一个人扛过来的……”
古谷低头看着那枚旧芯。过了一会儿,她把硬糖攥进手心。
“我撑了多久?”
“三息。”古岷道。
“最后一息是旷婆婆和古岷前辈替你稳线。”废卷在阵外提醒。
古谷算了算:“那我自己两息。”
她右手疼得连指尖都抬不动,眼睛却先落到了阵边那只空沙漏上。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亮得几乎压不住。
“下回肯定是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