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档人送来了何玉历年的停工簿和医药旧录。
明微澜本来就是为它们来的。
旧肺伤发过不止一次。每回都是同一位医师入号,先止咳血,再开温肺的药,隔日复诊。停工最长的一回也只是多添了几日,复工那页还有何玉自己补的一句:不搬重匣,别的照旧。
那句后面,孟千灯另添了两个字。
【放屁。】
野茫天看了一眼:“你孟姨写的?”
“是。”
“字挺直。”
“人也直。”
明微澜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去。
她把每一次发作的日期抄下来。报医、入号、用药、复诊,一项不漏。写到最后,何玉病故那日反而只剩下薄薄一张验单。
【旧肺伤急发。药石无效。】
没有那位医师的签名。
她在自己抄下的日期旁写了“可控”,笔尖停了停,又重重圈住。
她翻出先前列好的三项。求情,退让,无能为力。
前两项很快划去。笔到了最后一项,停了半息,也划掉了。
明微澜将那枚“可控”圈得快要透纸。旧卷上,医师的名字没有藏,需核的契号一笔不少。旁人把催签原单送来几次,何玉便退回几次。
到了女儿这里,她只会说再等等。
野茫天见状,把一张空白垫纸塞到她笔下:“再圈就写到桌上了。”
明微澜松开笔:“桌子也会按页赔?”
“大概按张。”
管档人隔着两排书架咳了一声。
野茫天改口:“别赔。”
明微澜收好医药旧录,又将何玉那些“来源待核”的旧单排回来。她原本只抄日期,这一回连每件货的中转仓号也一并抄下。
抄到一件五年前入京的残器时,她停了笔。
“茫天,这个仓号,我们是不是见过?”
货签上的墨已经褪成了灰褐色。
明微澜看了两遍:“像吴念念姐姐那张契。”
野茫天已经去翻自己的行囊。吴念念姐姐那张荐修契曾在巡检所另立过案,她们离开前抄下了契号和两处印记。薄纸一路折到京城,折痕都磨软了。
她将抄件摊在旧卷旁边。
一个是送去苍云的荐修人,一个是九曜收进京的古器。
明微澜把五年前那张荐修契重新铺平,沿着两张纸的仓号,一字一字对过去。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