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的手已经摸向千机匣,让古岷按了回去。
“藏书处不许刨木头。”
废卷又看了一遍那张木椅。
修器人没在旁边写长尾者从哪片山林来,也没记它该同谁结契。只有末尾一行小字:椅已改好,酉时前送回,莫误饭。
“莫误饭”旁边还沾着个油点。废卷用指腹避开那处,重新把这一行看了一遍。
她见过的卷轴里,万灵多半待在契册和悬赏单上。这里记的却是衣扣硌不硌,左脚的鞋合不合,还有一把椅子得赶在饭前送回。
“这些万灵住在山下?”她问。
“有的住山下,有的就住阙里。”古岷道,“账里怎么写,我们便怎么送。再早的,我也没见过。”
“现在还有万灵住在阙里吗?”
“没有了,经过当年的事,现在万灵几乎都远离人族,我们接到的账单也越来越少了。”
“难怪我从未听说过这些。”古谷若有所思。
“嗯。”废卷又把那页翻了回去。
“这一页很好看?”古谷问。
“还行。”
“你看了三遍。”
废卷翻过去:“字难认。”
古谷不信,正要探头,守藏族人在架后叫她,说找到了古岫早年的借卷录。她立刻丢下木椅跑过去,险些撞歪一只防潮盒。
古岷跟去替她扶书架。窗边只剩废卷与旷婆婆。
旷婆婆把第二本旧簿推近些:“这一本轻,您慢慢看。”
废卷按在书角的手停了停。
“婆婆也这样称别人?”
“年纪大了,称呼容易乱。”旷婆婆笑着替她把灯芯拨亮,“古轻听见又要说我偏心,劳您替我瞒一瞒。”
废卷看了她一眼。
旷婆婆只笑。
架后很快传来古谷的声音:“废卷!这里有我娘的字!”
她抱着一摞旧借录跑回来,最上面压着一张折成两道的薄纸。古岷在后面追,叫她慢些,别真把藏书处再拆成九摞。
“夹在师傅借过的书里。”古谷将纸摊到长案上,“没写日子。不过这个‘晚’字往上挑,绝对是我娘写的。”
纸上记了几样入林要带的东西。火折、三日清水、两枚避兽铃。前面几样都被划去,像是回来以后重新清点过。
废卷一行行看下去。
腰间的紫色琉璃坠碰到桌沿,轻轻响了一声。
旧札最下方,还留着一句没有划去的话。
【与兄长古岫入林,再访麟客。】
废卷一怔,如果如她所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