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师说不许逞强。”
“第七遍。”
“前六遍有野茫天的,我这边才第一遍。”
废卷坐到岩下,接过水囊:“你们还分开算?”
“当然。她交代她的,我负责我的,我可是要负责好好照顾你的。”
古谷理好缰绳,又去摸红马蹄铁。她今天比平日话多,连哪段路藏沙坑、哪种灰草能喂马都讲了一遍。
废卷安静等她讲完,才问:“怕停下来?”
古谷的手停在马鬃里。
“我一停,脑子里全是那封急函。”
“那就继续走。”
古谷抬起头。
废卷已经重新系好蒙脸巾,只露出那双深金色的眼睛:“天黑前能到。”
古谷忽然鼻子发酸,赶紧低头去收皮槽。
“我可没哭。西陵风大,吹的。”
“省点水。”
“废卷!”
两人重新上路后,旧北路越来越窄。半埋的黑铁轨从碎石里钻出来,贴着山脚延伸。路边的矿车早被拆空,只剩锈死的轮轴。
古谷没再介绍这些。
天擦黑时,她们经过旧千机驿。驿棚的铜皮顶掀开一角,门前齿轮形木牌被风撞得乱响,只剩一个磨掉半边的“阙”字。
古谷勒马停下,从千机匣里抽出一小截新银线。
废卷问:“不心疼?”
“半寸。”古谷跳下马,把松脱的铜环重新拧紧,又多绕了一圈,“回去少做一个废扣就省出来了。”
木牌终于不响了。
最后一段路沿风蚀山脊往上。夕阳沉到沙海边缘时,铜梁与旧塔从山影里一层层露出来。半埋工坊贴着山脚铺开,铁轨越过荒坡,全都伸向更高处的机关长桥。
桥后就是千机阙。
古谷记得入夜后,风灯会从山脚亮到主阙。今日暮色已经压下来,只山腰稀稀落落亮着几盏,照不清整座山门。
她按住一路叮当的钱袋,停了好一会儿。
“到了。” 乐文趣书屋
废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机关长桥横过两山,桥腹一层层铜轮咬在暮色里,几座旧塔从风蚀岩壁间拔出来,至今仍压得住这片荒漠。只是桥下铁轨空着,山脚工坊也不见火光。偌大一座千机阙,风吹过去,竟听不见多少人声。
她什么也没说。
古谷又朝东边望了一眼。山脊挡住了来路,也挡住了更远的京城。
“也不知道野茫天她们那边,进门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