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靠着廊柱。“昨日试过?”
“在青槐舍飞了一圈。”
“撞什么了?”
古谷不答。
野茫天低头看她。“门?”
“门框。”
“那不就找到了,还是撞了。”
“门框又不会动。”
“鸟会。”
古谷刚张嘴,隔壁讲堂忽然传来一声琴音。
叮。
她指间的细针跟着震了一下。
古谷立刻抬头。
身后,周执事仍在讲:“同队见证按实情落笔,不得因私交删改……”
隔壁又响了一声,古谷抱起机关鸟。
“我去听听。”
野茫天:“罚站不能乱走。”
“没走。”
古谷往隔壁挪了半步。“换个地方站。”
“周执事出来怎么办?”
“你挡着。”
野茫天指了指自己。“我?”
“你比我高。”
“只高一点。”
“够挡。”古谷已经贴到廊柱后。
野茫天本来没想跟。第三声琴音响起时,她还是往窗缝边挪了一步。
隔壁坐的是上一届学生。
桌上的东西比她们讲堂热闹。短笛、铜铃、小鼓,还有一个人面前摆着一排长短不齐的青石片。
堂前院师手里拿着一根音叉。
“音器先是器。”
“在器法院,它若只会好听,最多送去宴席上赚赏钱。”
古谷的眼睛当场亮了。
前排偏右坐着一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
她面前横着一张深木色长琴,琴弦浅金,琴尾的扣锁比普通琴多了一层。少女眉眼明亮,腰背坐得笔直,手刚搭上琴弦,左右几人便将桌边的零件往回收了收。
院师点名。
“江云商,示一弦。”
古谷的脸快塞进窗缝。
野茫天压低声音。“四公主?”
古谷头也没回。
“太微难道还有第二个叫江云商的大昭四公主?”
有道理。
江云商指尖一勾,浅金琴弦骤然绷直。
古谷怀里的机关鸟啪嗒一声收拢双翼,鸟身里的齿轮同时卡住,刚装好的左翼第二扣又偏了半分。
古谷赶紧护住。“怎么回事?”
野茫天:“被琴吓了?”
“机关不会怕。”
“那就是你没修好。”
堂内,一名红棕长发的高挑少女已经看向窗外。她还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却偷偷朝窗边点了点。
“外面有两只。”
江云商没有回头,只伸手按住余震未散的琴弦。
“三只,还有一只鸟。”
野茫天与古谷一起往后缩。
迟了。
红棕长发的少女已经笑出声。
院师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她立即放下手,坐得比旁边几人还直,只剩嘴角没有压住。
古谷小声问:“她是谁?”
野茫天:“我看着像认识吗?”
身后响起脚步声。
周执事站在第五讲堂门口,手里还拿着任务记录册。
“野茫天。古谷。”
两人顿感不妙,慢慢转身。
门里的翻纸声齐齐停了。
废卷仍坐在原位,笔尖刚好落到回执最后一格。她抬眼看了两人一下,又低头把那一笔写完。
周执事问:“罚站地点何时挪到了隔壁窗下?”
古谷抱紧机关鸟,试图辩解。“增长见识。”
“增长到任务记录哪一栏了?”
古谷认真想了想。
“经过。”
周执事将手里的册子合上了一半。
野茫天赶紧把人往原来的廊柱边推,连忙道歉。
“对不起执事,我们这就回去。”
古谷还在扭头看那张琴。
窗内,江云商终于偏过脸,视线直接落在机关鸟的左翼上。
“左翼第二扣歪了。”
古谷脚下一停,她立即翻开鸟翼。
第一扣贴得很正。
第二扣向外偏了半分。
古谷盯着那枚铜扣,又猛地抬头,重新贴回窗边。
“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执事手里的册子彻底合上了。
野茫天一把揪住古谷的后领,试图将人拖回来。
“这个问题等你不用罚站时再问。”
红棕长发的少女已经趴到窗边,笑得毫不遮掩。
“这届新生挺有精神。”
江云商合上琴盖。“主要是吵。”
窗子关上了。
古谷被拖回廊柱旁,手指仍抵着那枚铜扣。
拨正。
一松手,又偏回去一点。
周执事转身回了讲堂,只留下一句。“加站一刻。”
野茫天把后脑勺抵在廊柱上,闭了闭眼。
这下糟了。
古谷压根没听见。
她抱着机关鸟,又拨了一遍那枚扣。
“她到底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