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陈月光来说,她并不觉得错。当面拒绝,确实显得生硬,可正因如此,才更得说清楚——若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别人反倒以为她默认了。真那样,往后退无可退,局面只会更糟。
“你忘了这些年,你二叔公是怎么帮衬咱们孤儿寡母的?现在倒好,翻脸就不认人了?”十一姑声音发紧,脸上挂不住。
“妈,我没忘。”
陈月光轻轻摇头,转而望向周飞鸿,眼神诚恳:“二叔公,这些年您对我们母女照拂有加,我心里记着,也一直敬重您。可我对小龙……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这门亲事,实在对不起您。”
她说完,郑重地朝周飞鸿躬身一礼,动作利落,态度坦荡。
的确,周飞鸿待她们不薄。可再深的恩情,也不该变成捆绑姻缘的绳索。她感激他,却不意味着要拿自己的人生去还。何况,她对周小龙毫无了解,从小就没怎么打过照面,谈不上喜欢,也生不出亲近。
“月光!你这是什么话?”十一姑猛地提高声调,语气严厉,“长辈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还是当着你二叔公的面!”
在大澳村这样尚存旧俗的地方,辈分规矩刻在骨子里。小辈贸然打断长辈,不仅失礼,还会被人议论“家教不严”,对她自己、对全家,都不是体面事。
“好了。”
十一姑还想再说,却被周飞鸿抬手止住。
他目光沉静,看向十一姑:“既然月光不愿,这事就作罢。”
又转向陈月光,语气缓和:“刚才二叔公冒昧了,向你道歉。”
实话说,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从没想过拿恩情压人,可被当面拒婚,终究是面子上挂不住。再加上祠堂里刚出的那档子事——祖业易主,心气正低,情绪难免沉郁。
可道理他懂:强按牛头不喝水,硬凑的姻缘难长久。她不愿,他便不强求。
“二叔,这……”
十一姑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丝窘迫。
她嘴上着急,心里其实也盼着女儿过得舒心。若月光真心不愿,她并非不能松口,只是刚点头应承,转头反悔,总归显得轻率,怕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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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周飞鸿摆摆手,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芥蒂。
一旁的周小龙,脸色却愈发阴沉。实话说,他对陈月光并无好感,娶她,纯粹是父亲强推的一步棋。可如今被对方当众拒婚,那点本就不多的自尊,一下被踩到了泥里。
“哟,人都在这儿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周飞鸿回头,只见龙哥倚在门边,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手里还晃着一把车钥匙。
“周先生,真巧啊,又碰上了。”龙哥朝周飞鸿点点头,又冲周小龙扬了扬下巴:“周公子,别来无恙?”
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周飞鸿额角青筋一跳,拳头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没由头,不能动手。
他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懒得搭理。
周小龙更是一言不发,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龙哥脸上。他早想明白了:当初那场赌局,就是龙哥设的套。若非如此,他怎会输掉三千万,又怎会把祖地拱手让人?
龙哥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一趟,他赚得盆满钵满——零成本撬动十多亿,地皮虽未出手,可越捂越金贵。
他随意一转头,目光扫过十一姑,忽地停在陈月光身上,眼睛倏地一亮。
在大澳村人眼里,陈月光模样是周正,可也就那样,不稀奇。
龙哥却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出陈月光生得极出挑,只是穿得素、打扮得闷,生生把一身亮色压住了。
“十一姑,是吧?”龙哥目光一转,落在十一姑脸上,语气平直,没半点客气,“周先生这会儿就在院里,用不着我多嘴,您该清楚我要办什么事。”
“说吧,一个月租金多少。”十一姑抬眼盯着他,神色冷淡,话也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