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皇帝说他把名册交给了秦嵩

“哪一日交的?”沈令仪问。

皇帝闭眼缓了两口气。卫清和的手仍搭在他腕上,没有替他回答。

“裴靖川呈册后的第二日。”

“原册还是抄件?”

“原册。”

“为何交给秦嵩?”

皇帝望着殿顶,像在找十九年前那句话。他那时还没有如今这般病弱,北地三处军镇刚换守将,边境上仍有未归营的斥候。名册里既有被侵田产的军户,也有仍替朝廷送信的人。裴靖川要求先冻结田租,再让本人选择归不归;兵部却说一旦名单外泄,潜在敌境的人会先死。

“秦嵩管户部军粮。”皇帝说,“朕让他抄出田产一页,先查谁在冒领。涉及活人去处的页封存,不许迁,不许抓。”

柴婶在后面重重吸了一口气。她答应不插话,终究忍住,只把袖口的麦粉捻得更白。

沈令仪问:“秦嵩回报了什么?”

“他说名册有误。许多人已经阵亡,所谓活人只是同名;另有七人愿归,却不能回原籍,须先迁到北地安置。”

秦嵩当时还带来一张边图。三处红圈正压着云州粮道,他说若七人回原籍,潜伏在边外的旧同袍可能循亲属暴露。皇帝问过长公主,长公主主张先迁再问,把家属一同安置,所需粮银从济安旧库出。

“家属也同意?”沈令仪问。

“秦嵩说同意。”

“有本人回话吗?”

皇帝记不清。他只记得册页上有圈、有叉和几枚手印,当年看去手续齐全。柴婶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皇后看她,她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手却指了指自己袖上的麦粉。

沈令仪替她问:“若有人只按过领粮手印,后来却被写成愿意迁走,陛下分得出来吗?”

皇帝答不出。

他以为交给熟悉户粮的臣子就是谨慎,也把长公主能够迅速供粮当成已有同意。那些圈和手印让仓促决定显得周全,要搬家的人却没有站到御前。

“陛下准了?”

“准了三人。”

“另四人呢?”

“他说地方已经自行处置。”

“您追问了吗?”

皇帝没有回答。

殿中的药味越来越重,窗纸被风顶出轻响。沈令仪没有催。沉默本身已经落在起居官笔下,再长也不能变成一句病中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