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空坟前的鱼不是祭品

裴靖川因此停了三日,又因此迟了八日。他保住了葛川如今的家,却没有先把被占的军田冻结。葛川这些年并非不怨,只是比起回京争田,他更怕妻女被说成冒领来的家人。

“我的话可以写进卷里。”他最终说,“现名、村子和外孙别写。旧田先查堂兄肯不肯把明年的一半租给我嫂子,别去掀他家的屋顶。”

小主,

裴砚舟问他,要不要知道完整名册如今可能仍在宫中。

葛川把竹篙插进泥里,笑得有些难看:“册子在哪,对你们是大事。对我来说,明日渡口涨不涨水才是大事。我若写回旧名,女儿的婚书要重办,船契要重办,连外孙喊了我五年的外公都有人说不算。你们找到册子,先别拿来砸我家的门。”

“那你为什么肯见我?”

“因为你爹死了。”

葛川望向河心。裴靖川当年离开渡口前答应,若朝廷肯按本人选择处置,会亲自回来告诉他。葛川等了两个冬天,只等到北边传来的死讯。此后那尾鱼仍年年挂着,一半报平安,一半也是给一个不会再来的人的回话。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根本没把话送到。”

裴砚舟道:“他送了。晚了十一日,送进去以后,皇帝留下原册。”

葛川没有露出释然。他只拔起竹篙,低声骂了一句:“那就是送到了更高的墙里。”

裴砚舟应下。

葛川又从船篷里拿出一块裂开的木牌。牌背是裴靖川的字,只写了四个字:本人不归。

木牌下方另有一道后来补刻的细痕。

葛川说,那是宫里派来的人留下的。裴靖川走后第三日,那人找到渡口,问他愿不愿换一处更远的身份。

“我没答应。”他眯眼望着水面,“可跟我一起见过老侯爷的另一个人,答应了。”

返程前,沈令仪让人买了两尾同样的盐鱼。一尾送葛嫂,一尾送葛茂。不是祭品,也不是侯府恩赏,只附一张请三家商量那一季麦的便帖。

那桩小小的田租,终于要比十九年前的英雄名声先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