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看似能开门的钥匙,实际只够修锁。若守卒先把连安当成持钥奸细,他连解释到这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自己叫连安,五年前接过陶庆的修锁差。锁房管事告诉他,不必另办腰牌,用死人旧牌省手续,米鞋也照旧领。今日他从外县赶回,正是因为听说东门要换锁。
他不是不知道冒名有问题。第一年曾要求换现名,管事说新牌要兵部、城防司两处盖印,至少停工一个月,停工期间没有米粮与工钱。第二年他又问,恰逢东门换锁,管事让他先做完。后来旧牌越用越顺手,他也不再问。
“省下的是谁的手续,担着的是谁的名字?”军眷代表问。
连安说,是陶庆的名字,也是自己的风险。陶家遗孀若有一日来追军鞋,他拿不出本人契;城门若出事,第一个被查的又会是已经死去的陶庆,连安本人反而可以被锁房说成从未雇过。
东门没有让他立即修主门。守将先给他开一张当日验锁工单,写现名连安,只准检查瓮城三把小锁,由原锁匠在旁复核。旧牌和试钥封存,过去五年工钱、米鞋另立一页,不让改名手续把今日开门拖死。 联盟书库
连安接了工单,却要求把陶庆曾经修过哪些锁也保留。换回自己的名字,不是把前人的活全抹成他的。他能认陶庆左手指甲,正是因为五年前曾跟着学过三个月。
陶家遗孀午后被请到门内,只确认丈夫教过连安,不认领军鞋和冬米,也不替他说明五年全部去向。她要求旧牌今后不再使用,却愿让陶庆名字留在师承一栏。
一张死人名下的领用账,被拆成死者做过的事、活人接过的工和管事省掉的手续。城门仍在缓慢放人,没有因为查出旧名便重新关上。
名单上的死人、实际做工的活人和今日报出的现名,终于在同一扇门前撞到一起。
连安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会不会治冒名罪。
他问:“今日这把锁,还要不要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