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的账搬到寝殿外时，长公主没有先进去。

她让人把最旧五册、八百石换页和九仓当日余数依次摆在廊下。皇帝只能坐半个时辰，她不要用这半个时辰听太监念漂亮总数。

皇后准她自己挑三册，也让户部挑三册。双方都不能把全部箱子压到病榻前，逼皇帝在看不完时只听一边解释。

长公主第一册选二十七年前宫乱，第二册选西市大火，第三册选今年九仓。户部则选三次已经归银的年账，想证明朝廷并非一直欠。

沈令仪没有替任何一边选。她只把每册缺页、异线和待查数贴在封面，让皇帝知道眼前哪些是完整账，哪些不是。

皇帝先看西市大火。

那一夜官仓因仓丞不肯担无旨开仓之责，迟了两个时辰。长公主私仓先发三百石，救下五条烧断的巷子。事后仓丞降职，三百石也在次年归还。

“你一直要朕承认这个？”皇帝问。

“我要你承认，若不是我先开，人会死。”

皇帝沉默片刻：“是。”

这一个字，长公主等了多年。可她脸上没有喜色，因为皇帝随后又说，救下人不等于九仓、女院、军属作坊和可补名册都可永远归她。

“你拿我的路用了十九年。”

“朕也让户部归过粮。”

“用下一年的救灾额归。”

八百石换页被摊开。皇帝问剩余三百石在哪，户部答不出。他没有把旧吏已死当成答案，命从自己内库俸银先补三百石，日后查明归处再向责任人追。

长公主却不接受只补粮。她要一道正式诏书，承认济安九仓为宗室急难仓，由她终身总领；遇宫门失序可先调三日粮药，仓管不因越过户部受罚。

这与先帝旧谕只差几行，却会把二十七年的临时路变成公开常设权。

皇帝拒绝。

他不是因为九仓无用。恰恰相反，正因为九仓已经能左右三门守卒的饭，他不能再让总领权落在一个宗室手里。